清晨的露水还没干,小葵就坐在木轮车边的小凳上。她的手沾着米浆,正把蒸好的米饭捏成小小的团子。每个团子都捏得很紧,表面还用指甲划了个笑脸。
“小葵搓团团,坏人睡沉沉。”
她一边搓一边哼,声音很轻,像刚长出来的小芽。
周丫丫举着木枪在旁边跑来跑去:“今天我是护饭团大将军!谁也不许抢!”
几个孩子排着队,眼巴巴地看着竹筐。有个三岁的小娃踮起脚,鼻尖快碰到筐了。小虎站在最后,手里拿着草绳编的号码牌,一张张发下去。
“按号来,不许挤。”他说。
一个妇人抱着孩子走过来,塞给他半块布条:“我家娃夜里总哭,能不能先给一枚?”
小葵抬头看沈招弟。
沈招弟走过来,接过布条看了看:“可以换一枚,但不能自己藏着不吃。大家都要看见,规矩对谁都一样。”
那妇人点点头。小葵就把一枚团子递过去。孩子一拿到就往嘴里塞,嚼了两下眼睛慢慢闭上,脑袋一点一点的,差点倒在娘怀里。
“真管用。”妇人小声说。
阿青蹲在边上,翻开本子记下:“辰时三刻,第三个人吃完后十五下呼吸内困了,呼吸变深,脸色红润。”
他合上本子,问小葵:“你还加了什么?”
“我放了点山药粉。”小葵说,“还有晒干的薄荷叶,妈妈说过这个能让脑袋清楚。”
阿青点点头,从药箱里拿出一小包粉末,撒进下一锅米里:“试试这个,让人更安心。”
太阳升到头顶时,二十枚团子全分完了。有的孩子当场吃了,有的被大人包好带走。有个老奶奶想跪下磕头,沈招弟赶紧扶住她。
“别这样。”她说,“孩子吃了舒服就好。”
下午风凉了些,雷万钧扛着铁锤来了。他蹲在木轮车边,拿出一个小陶盒,上面刻着编号。
“我打了十个,一人一个。”他说,“明天开始,凭盒子领团,丢了不补。”
沈招弟接过盒子看了看:“你有心了。”
“我妹妹小时候也爱哭。”雷万钧低声说,“要是那时有这东西就好了。”
说完他就走了。
赵大山是傍晚来的。他肩上挂着一串野莓,洗得干干净净。他走到小葵面前,把莓子放进她的小陶盒里。
“配着吃,不酸。”说完他就走了,连饭团都没拿。
小葵看着盒子里的莓子,笑了。
晚上,粮仓前点了盏油灯。沈招弟铺了张草席在地上,让小葵躺下。她自己坐在旁边,手里拿着锅铲。
周铁柱白天安排好了守夜的人:赵大山和雷万钧值前半夜,她值后半夜。
“你去睡吧。”雷万钧说,“这里有我们。”
沈招弟摇摇头:“我想陪着。”
赵大山靠在墙边,箭囊放在手边。他闭着眼,像是睡着了。雷万钧坐在矮墩上,一下下敲着新打的铁钉。
夜越来越深,虫子也不叫了。
子时刚过,小葵突然抖了一下。
她猛地坐起来,眼睛睁得很大,嘴里断断续续地说:“火……亮了……黑影……偷米……心火烧他……”
说完一头栽进沈招弟怀里,浑身发烫。
沈招弟立刻捂住她的嘴,另一只手轻轻拍她的背。她抬头看向粮仓墙角,那里有一小堆米袋,最上面那袋口子松了一点。
她没点灯,也没出声。轻轻把小葵藏进两个米袋之间的夹层,用粗布盖住。然后她拿起铜锅盖,反扣在地上,借着月光往外看。
一个人影贴着墙根挪动,手里拿着麻绳,慢慢靠近粮仓后窗。那人很瘦,动作慢,像是饿了很久。
沈招弟轻轻敲了三下锅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