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殿内，死寂无声。
朱元璋那句“谁赞成，谁反对”，化作无形的刀锋，悬在每个人的头顶。
时间在这一刻被拉长，每一息都变得无比煎熬。
汗珠从官员的额角渗出，划过僵硬的面颊，滴落在朝服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没有人敢动，没有人敢出声，甚至没有人敢大口呼吸。
他们只是低着头，用眼角的余光，惊恐地瞥向那个瘫软在御阶之下，被彻底剥夺了一切的皇太孙。
那曾是大明最耀眼的储君，如今，却只是一滩等待被清理的污泥。
“臣，赞成！”
一个洪钟般的声音，炸碎了这片凝固的死寂。
蓝玉排众而出，他高大的身躯带着一股铁血煞气，甲叶随着他的动作发出沉闷的碰撞声。他没有看任何人，径直跪倒在地，对着龙椅上的朱元璋重重叩首。
“陛下圣明！仙人所授，乃兴国安邦之策！臣，万死不辞，誓为陛下推行新政！”
他的声音，是战场上的金戈，是冲锋时的号角。
随着蓝玉的表态，他身后的淮西勋贵集团，那些跟随朱元璋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武将们，齐刷刷地跪倒一片。
“臣等，赞成！”
“臣等，附议！”
声音汇聚成一股洪流，冲击着整个大殿，也冲击着那些文官们脆弱的神经。
朱元璋的目光，从蓝玉等人身上缓缓移开，落在了以黄子澄、赵茂为首的文官集团身上。
那目光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片冰冷的审视。
黄子澄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他能感觉到，皇帝的意志已经化作一座无法撼动的大山，朝着他们狠狠压下。
反对？
拿什么反对？
拿朱允炆的下场去反对吗？
“臣……臣……赞成……”
黄子澄用尽全身力气，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他的头颅深深垂下，几乎要埋进胸口，那是一种被彻底击溃的屈辱。
随着他的屈服，他身后的江南文官们，一个接一个，如同被抽去了脊梁骨，颓然跪倒。
“臣等……赞成……”
那声音，微弱，散乱，充满了不甘与绝望。
一场史无前例的政治地震，以皇帝的绝对胜利，暂时落下了帷幕。
然而，当朝会结束，官员们如同行尸走肉般走出奉天殿时，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数十名江南籍的官员，并没有散去。
他们聚集在奉天殿外的广场上，以黄子澄、赵茂为首，突然间，哭声震天！
“陛下啊！此策一出，是与天下士子为敌啊！”
“祖宗之法不可变！士绅乃国之基石，岂能轻动！”
他们脱去官帽，以头抢地，哭嚎声一声高过一声，状若丧考妣。
这不是简单的哭泣，这是文官集团最后的、也是最激烈的反抗手段——哭谏。他们要用这种方式，将皇帝置于“不仁”的境地，煽动天下读书人的情绪，逼迫皇帝收回成命。
刚刚走出殿门的蓝玉看到这一幕，粗犷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浓烈的鄙夷与煞气。
“一群只会摇笔杆子的软蛋！哭？哭能把鞑子哭死吗！”
他啐了一口，转身大步离去。
高高的丹陛之上，朱元璋负手而立，冷漠地注视着广场上那场拙劣的表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