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标同样屏住了呼吸,他瞪大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只神异的纸鹤,心脏几乎要从胸膛里跳出来。
突然!
那金色纸鹤的“双眼”位置,射出两道璀璨夺目的金光!
光束并未射向远方,而是投射在朱元璋面前的虚空之中。
光影交织,无数细微的光点在空气中飞速旋转、勾勒、填充!
一幅流动的,立体的,栩栩如生的画卷,就这么凭空展开!
那是一个朴素到有些简陋的农家小院。
院子里,摆放着一张粗糙不堪的木凳,凳子的一条腿甚至还用木楔加固过。
一个身影,就坐在那张木凳上。
她身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麻衣,袖口处还打着补丁。
她正低着头,借着并不明亮的日光,专注地缝补着手中一件破旧的男式短衫。那双布满了薄茧的手,穿针引线的动作是那样的熟练而又温柔。
当她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微微抬起头,冲着画面的方向露出一抹温婉的笑容时——
轰!
朱元璋的整个世界,彻底崩塌了!
那张脸!
那张含着笑意,带着几分操劳,却依旧清秀温婉的脸!
那份深藏在眉宇间的慈祥,那份刻印在骨子里的坚韧,那份带着淮西故土泥土气息的朴素与亲切!
与他记忆最深处,那个陪着他啃干饼,陪着他躲追杀,陪着他从一个一无所有的乞丐,一步步走向皇位的女人的容貌,分毫不差!
是年轻时的马秀英!
是他的妹子!
朱元璋的呼吸,在这一刻,彻底停止了。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死死地盯着那流动的画面,眼珠子瞪得几乎要裂开,一动不动。他的身体,从指尖到脊背,彻底僵硬,仿佛一座被时光与雷霆同时定格的雕塑!
时间、空间、帝王的身份、父子的礼仪……所有的一切,都在这一瞬间被碾得粉碎!
“妹……”
他的喉咙里,挤出了一个干涩、破碎的音节。
“妹子……”
那不再是人的声音。
那是一头被囚禁了十年,尝尽了孤独与痛苦的猛兽,在绝望的尽头,发出的一声受伤的低吼!
那声音里,蕴含了十年来的日夜思念。
蕴含了十年来的无尽悔恨。
蕴含了十年来的刺骨痛苦。
在这一刻,尽数爆发!
“啊——!”
他猛地从地上弹起,疯了一般向前扑去!
他伸出那双曾经执掌天下权柄、决定亿万人生死的手,试图去抓住那虚幻的泡影,试图去触摸那张他思念了整整十年的容颜!
然而,他的手,只穿过了一片虚无。
他抱住的,只有冰冷而空无一物的空气!
噗通!
最后一丝支撑着他的力气,被彻底抽空。
这个开创了大明皇朝,杀伐果决,让无数枭雄悍将闻风丧胆的铁血帝王,就这么当着自己太子的面,双腿一软,重重地瘫倒在地。
“哇——”
一声凄厉至极的痛哭,冲破了他的喉咙,响彻了整个天坛的夜空!
他像一个迷路的孩子,双手捶打着冰冷的地面,放声大哭,那哭声里充满了无助、绝望与撕心裂肺的悲恸。
“妹子啊!!”
“真的是你啊!是咱的妹子啊!”
“你到底在哪啊!!”
朱标跪在一旁,看着那个在地上蜷缩成一团,哭得像个孩子的父亲,整个人都呆住了。
他的心中,悲痛与震撼如同两股滔天巨浪,反复冲刷着他的神魂。
他知道。
他彻底明白了。
仙人,并非只是传来了消息。
这是用一种凡人无法理解的神通,将他那早已逝去的母亲,活生生地,带回了这凡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