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天坛。
月华如练,倾泻而下,将汉白玉雕砌的圜丘坛染上了一层霜白。
冷风卷着朱元璋的龙袍,发出猎猎的声响,与他粗重急促的喘息混杂在一起。他那只铁钳般的大手,依旧死死攥着朱标的手臂,掌心的滚烫透过衣料,烙印在朱标的皮肤上。
直到双脚踏上祭天台的最高层,朱元璋才猛地松开手。
他踉跄一步,环顾四周。
空旷,肃穆,寂静无声。
除了头顶那轮孤月与漫天星斗,再无他物。仿佛整个天地,只剩下他们父子二人。
“你们,退下。”
朱元璋的声音嘶哑,带着奔行后的余喘,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黑暗中,那些如影随形的锦衣卫身影微微一顿,随即无声地躬身,再次化作一道道黑影,融入了远处的廊柱与殿角的阴影之中,彻底消失不见。
朱标整理了一下被拽得有些凌乱的衣冠,默默地站到父亲身后。
朱元璋没有立刻跪下。
他只是站在那儿,仰头望着夜空,胸膛剧烈地起伏。那双在白日里洞悉人心、威压万邦的眼眸,此刻却写满了近乎孩童般的迷茫与期盼。
他缓缓摊开手掌。
掌心之中,那根曾属于马皇后的玉簪,在月光下泛着温润而冰冷的光泽。
就是这根簪子。
如此真实。
如此冰冷。
他用粗糙的指腹,一遍又一遍地摩挲着簪身。那冰冷的触感,反而让他那颗狂跳不止的心脏,找到了一个暂时的锚点。
他怕。
他在害怕。
怕这一切都是南柯一梦,怕仙人只是戏言,怕希望越大,迎来的便是越彻底的绝望。
十年了。
这十年,他可以对文武百官咆哮,可以对不法之徒挥起屠刀,可以将整个大明江山牢牢握在掌心。
唯独面对这份深入骨髓的思念,他束手无策。
终于,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双膝一软,沉沉地跪了下去。
那坚硬的膝盖骨与冰冷的汉白玉石板碰撞,发出一声沉闷的“咚”响,在这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朱标见状,也立刻跟着跪在了父亲身侧。
朱元璋闭上了眼。
他将那根玉簪紧紧攥在手心,力道之大,骨节都已泛白。那冰冷的玉石,仿佛要被他掌心的温度融化。
他没有开口祈求,也没有念诵任何祷文。
他只是在心里,用尽了全部的力气,反复呼唤着那个深埋心底,刻入骨血的名字。
妹子。
妹子。
咱的妹子……
时间,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漫长。
每一息,都像是在油锅里煎熬。
朱元-璋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顺着他那沟壑纵横的脸颊滑落。他的身体开始微微颤抖,不是因为寒冷,而是因为那份压抑到极致,即将喷薄而出的情感。
就在此刻。
遥远的武当山之巅,云海翻涌。
盘坐于青石之上的陈渊,双眸骤然睁开,其中仿佛有星河流转。
“天机推演,发动。”
他要给这位铁血帝王,一个此生都无法忘怀的情感震撼!
嗡——
天坛之上,空气毫无征兆地荡开一圈肉眼可见的涟漪。
那跪在地上的朱元璋,身体猛地一震!
他霍然睁开双眼!
只见他面前三尺之处,一点金光凭空而生。
那金光起初只有米粒大小,却在瞬息之间,迅速扩大,拉伸,折叠!
一只通体由纯粹金光构筑而成的神行纸鹤,凭空出现!
它没有带来任何字条,只是静静地悬停在半空,双翼微展,散发着柔和却不容忽视的金色光晕。
那光芒,照亮了朱元璋那张写满震惊与狂喜的脸。
来了!
仙人……真的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