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山呼海啸般的“是！明白了！”，依旧在空旷的厂区上空回荡，余音久久不绝。
工人们脸上的恐惧与茫然尚未褪尽，那被强行点燃的、名为“标准化”的火苗，却已在他们眼中跳动，映照出苏云那道渐行渐远的孤高背影。
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踏在所有人神经的最紧绷处。
赫尔曼·施密特快步跟上，这位严谨的德国专家，此刻看向苏云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那不再是看待一位雇主的审视，也不是看待一位年轻将领的敷衍，而是一种混杂着震惊、钦佩，甚至是一丝同类之间才有的狂热。
从80、105毫米的标准化口径，到石破天惊的150毫米重榴弹炮，再到此刻对子弹口径近乎偏执的统一。
苏云展现出的，已经不是一个军阀的眼光，而是一种超越时代的、对工业与战争本质的恐怖洞察力。
“将军！”
施密特的脚步追上了苏云，他微微喘息着，空气中弥漫的铁锈与机油味钻入鼻腔。
“您的意志，我会在炮厂坚决执行。但是……”
苏云停下脚步，侧过头，夜色已经开始侵染天空，他脸上的轮廓在厂房投下的阴影里显得格外分明。
“但是什么？”
“但是，光有机器和标准，是不够的。”
施密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紧，“您需要真正懂得这些机器，能够维护、改进，甚至创造它们的人！而不是一群只会按照指令操作的学徒！”
苏云的嘴角，逸出一丝极淡的弧度。
他等的就是这句话。
“施密特先生。”
苏云的目光落在德国专家的脸上，那双深邃的眼眸里，仿佛燃烧着比兵工厂熔炉更炽热的火焰。
“你说得对，光有机器不行，还要有人。”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构建未来的力量。
“所以，我要你牵头，就在这奉天城，创办一所‘奉天军工学院’！”
“奉天……军工学院？”
施密特整个人都定在了原地，这个词汇组合让他心脏的泵血速度骤然加快。
“你，赫尔曼·施密特，亲自担任第一任院长！”
苏云伸出一根手指，点向施密特的胸口，动作不重，却让这位德国人感到一股千钧之力压了下来。
“去给我培养！把兵工厂里那些大字不识一个，但有天赋、肯吃苦的学徒工，全都给我变成未来的工程师！”
“我要建立一套完整的技术工种评级制度！”
苏云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不容置喙的决断力。
“一级工！二级工！一直到最高的八级工！每个级别拿多少钱，享受什么待遇，给我用白纸黑字，清清楚楚地定死了！”
“我要让奉天三省所有人都知道，手艺好，能造出好枪好炮，一样能光宗耀祖，一样能发大财！”
这番话，每一个字都砸在施密特的心坎上。
他眼中的光芒瞬间被点燃，那是一种找到了毕生事业归宿的璀璨。
“我的上帝……”
他喃喃自语，随即用一种近乎颤抖的语气说道：“将军，您……您真是一位天生的工业家！这正是我们德意志能够强大的秘密！技术、等级、荣誉！您全都看到了！”
……
当苏云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奉天城防司令部时，巨大的挂钟，时针已经指向了午夜。
整座城市都陷入了沉睡，唯有司令部大楼依旧灯火通明，空气中流动着一种大战将至的紧张气息。
他没有休息。
推开那间原本属于张学良的办公室大门，一股混合着陈旧书卷与名贵雪茄的复杂气味扑面而来。
苏云走到那张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手指轻轻拂过冰凉的桌面。
他坐了下来，身体陷入柔软的真皮座椅，骨头缝里都透着一股酸软的疲惫。
窗外，是无边无际的漆黑夜色。
那是大战来临前，令人窒息的宁静。
就在这万籁俱寂的时刻，一个冰冷的、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声音，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
【叮！检测到宿主已正式就任奉天城防总司令，并完成全城军政整合！】
【是否进行职务签到？】
来了！
苏云身体里的疲惫瞬间被一股电流驱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