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三一年,九月。
横贯欧亚大陆的西伯利亚大铁路上,一列国际列车正冲破漫天风雪,钢铁车轮碾过冰封的铁轨,发出沉重而有节奏的轰鸣。
列车正在疾驰。
在一节被整个包下的豪华车厢内,空气却比窗外的西伯利亚寒流还要凝滞几分。
四十多名身穿笔挺西装、气质干练的中国青年聚在这里。他们本是天之骄子,是百里挑一、远渡重洋学习最先进军事理论的精英,此刻,每个人的脸上却都写满了焦虑与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愤懑。
“诸位!刚刚收到的消息,九一八事变爆发了!日军已经占领了北大营!”
一名戴着金丝边眼镜的青年军官,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微微发颤,他猛地一拳砸在厚重的柚木桌面上。
“而金陵那边,竟然还在喊什么‘攘外必先安内’!”
“张学良那个懦夫,居然一枪不放就跑了!”
一石激起千层浪。
“耻辱!”
“奇耻大辱!”
另一名身材魁梧、筋骨壮硕的汉子霍然起身,双目赤红,脖子上青筋暴起。
“我们背井离乡,跑到德国去吃那些能淡出鸟来的黑面包,喝那些刷锅水一样的菜汤,没日没夜地学军事,为的是什么?”
他咆哮着,像一头被激怒的雄狮。
“不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开着我们自己的坦克,驾着我们自己的飞机,把这帮狗娘养的列强全都从中国的土地上赶出去吗?”
“现在国难当头,家乡沦陷!我们却要被召回国,去给那些满脑肠肥的军阀当个花瓶摆设?”
“我不甘心!”
一时间,整个车厢群情激奋,压抑多日的怒火与屈辱彻底引爆。他们是屠龙的勇士,却被告知恶龙已经占了家园,而国王却命令他们回去修剪花园。
就在这时,车厢门被“咔哒”一声推开。
一名身穿制服的俄国列车员走了进来,他那双蓝色的眼睛扫过车厢内剑拔弩张的气氛,却面无表情,只是将一份用火漆密封的电报递了过来。
“先生们,你们的加密电报。”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过去。
领头的青年,那位被德国国防军之父汉斯·冯·塞克特将军的得意门生,赫尔曼·施密特上校赞誉为“拥有东方式狡猾与普鲁士式严谨”的战术天才——邱清泉,接过了电报。
他撕开封漆,展开电报纸。
车厢内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火车碾过铁轨的“哐当”声。
所有人都盯着邱清泉,等待着宣判。
“怎么了?清泉兄?”
他身旁的一名同伴低声问道,语气带着一丝自嘲的苦涩。
“是不是金陵那帮文官又在催我们回去坐冷板凳了?这次又是什么名头?‘共商国是’?”
邱清泉没有回答。
他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那张薄薄的电报纸在他指间剧烈地抖动,发出“沙沙”的轻响。
他的呼吸变得粗重,胸膛剧烈起伏。
“不……”
邱清泉缓缓抬起头,那双因连日焦虑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此刻却爆发出一种混杂着极致震惊与狂热的、难以置信的光芒。
“是奉天!”
他的声音嘶哑,却如同在死寂的荒原上炸响的一声惊雷。
“是奉天城防总司令,苏云,发来的!”
“他说……他说他那里有三百辆德国三号坦克!”
“有整编的德械师!”
“邀请我们……去指挥!”
“什么?!”
整个车厢死一般的寂静被瞬间打破,所有人都炸了。
“三百辆三号坦克?这怎么可能?清泉兄你没看错吧?”
“开什么玩笑!据我所知,三号坦克刚刚定型不久,连德军自己都还没装备这么多吧?这是哪来的三百辆?”
怀疑、震惊、不解,种种情绪在每个人脸上交织。
这太荒谬了!这简直就像有人告诉你,他在月球上建了一座紫禁城!
可邱清泉的表情,却不似作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