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调的等待音在死寂而危险的车内回荡，每一声都敲打着封宇濒临崩溃的神经。
他死死攥着碎裂的手机，眼睛却不敢离开车外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它们又来了。
不止一个。
几个模糊的、轮廓扭曲的人影，无声无息地重新出现在车辆周围不远处的黑暗边缘。
车灯已毁，只有仪表盘和手机屏幕的微光勉强映出一点范围，他看不清细节，但那轮廓绝不属于人类——过长的四肢比例，不自然的关节弯曲，甚至有些看起来肢体数量都不对。
然后，最让他头皮炸裂的一幕出现了。
所有模糊人影的上半身，开始同步地、僵硬地左右摇晃起来。
起初幅度不大，像是随风摆动的稻草人，但很快，摇晃的速度和幅度以违反物理规律的方式急剧增加！
“唰——唰——唰——！”
快成了一片模糊的虚影！
那已经不是摇晃，而是一种高频的、疯狂的扭曲振动！
伴随而来的，是一种极其细微却直钻脑髓的、仿佛无数细沙在金属板上摩擦的“沙沙”声，又像是密集的节肢动物在快速爬行。
紧接着，这些高频扭曲的虚影，动了！
不是走，不是跑，而是以一种令人无法理解、无法追踪的瞬移方式，骤然拉近与翻倒车辆的距离！
上一秒还在十几米外的黑暗里疯狂摇晃，下一秒，那扭曲的轮廓就已经贴在了破碎的车窗玻璃外！
甚至有一个，直接出现在了他正前方的挡风玻璃外（尽管玻璃已碎），那高频抖动的、非人的黑影几乎占满了他的整个视野！
“嗬——！”封宇的呼吸彻底停滞，极致的恐惧像冰水灌顶，让他四肢僵硬，大脑一片空白，连尖叫都卡在喉咙深处。
他闻到了更加浓烈的、混合着铁锈、泥土腥气和某种难以形容的甜腻腐朽的气味。
就在他以为自己下一秒就要被这些鬼影撕碎拖走时——
“嘟”声停止。
电话，接通了。
“……”听筒那边首先传来的，是一片深沉的寂静。
并非无人接听的盲音，而是某种……凝滞的、仿佛连电磁波都被冻结的沉默。
在这要命的死寂中，封宇用尽全身力气和最后一丝希望，对着手机嘶声喊道，声音破碎不成调：“老婆！老婆！救命！我在外面出事了！有……有东西！救……”
他的呼救戛然而止。
因为听筒里，传来了一声极其轻微、却异常清晰的——
“哧……”
那是一声短促的、仿佛从鼻腔或喉咙深处发出的气音。
不是叹息，不是呼吸，更像是一种……压抑的、愉悦的，甚至带着一丝戏谑的轻笑。
轻微到了极致，却像一根冰冷的钢针，瞬间刺穿了封宇所有的恐惧和希望，扎进了他灵魂最深处！
然后，一个声音响起了。
是他熟悉的、属于苏月的清冽音色，但语调却截然不同，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窟窿里捞出来的，缓慢、平滑、没有任何活人的情感起伏，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粘腻感：
老……公……
轰——！！！
封宇的脑子里仿佛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这语调！这冰冷粘腻的质感！
和噩梦中将他吞噬的“苏月”，一模一样！
不是平日里清冷或偶尔温和的妻子！
是梦里的“她”！
电话那头……是梦里的“她”？！
巨大的荒谬感和更甚于面对车外鬼影的彻骨寒意，瞬间席卷了封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