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魔法师团总部出来后,慕宸雪左臂的红痕已淡去不少,但心中的沉重却丝毫未减,一路无话,波子就这么跟着慕宸雪,远离喧嚣的城中心,逐渐向着羽心城东北方向走去。
慕宸雪的家隐藏在羽心城东北方向的一片榕树林深处,与魔法师团所在的城中心的宏伟建筑截然不同,这里幽静朴素,此时刚刚初夏,榕树林中生机勃勃,时不时传出鸟叫,环境非常惬意。
二人一前一后走在石子路上,波子用心去感受这奇异的宁静,仿佛整个羽心城的喧嚣都被榕树林所隔绝。十字路的尽头,几间木屋被篱笆围成一个小院,院子中种植着各色的花朵,最引人注意的还是冒着寒气的冰晶花——那如同雪花一般的造型独有一番圣洁之感。
慕夫人,正坐在院中的石凳上烹茶。正午的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撒在她的侧脸上,波子仔细端详了一下慕夫人,夫人大概四十来岁,岁月的皱纹已经爬上了她原本俏丽的面庞,慕宸雪跟她非常相像,特别是眉毛和眼睛,慕夫人同样拥有一双冰蓝色的眼眸,只不过她的头发和慕宸雪不太一样,而是一头银发披肩,波子此时也疑惑,如果是四十来岁,不至于衰老的如此之快。她身着一身简单的素色长裙,气质清冷,与慕宸雪如出一辙,眉眼间沉淀着许多岁月留下的痕迹。
“母亲,我回来了。”慕宸雪站在小院里,说话的声音瞬间变得乖巧。
“你受伤了?”慕夫人突然站起身,瞬间出现在慕宸雪的面前,从她飘过的路径上,波子看到了一片冰寒。
“是……无浆果的火毒爆炸导致的,目前已经没事了。”慕宸雪任凭母亲拉起自己的左臂查看伤势,头一直没有抬起,右手在玩弄自己的衣角。
“应傲天碰你了?”慕夫人声音冷冽。
慕宸雪下意识抚摸已经痊愈的左臂:“只是帮忙治疗,母亲。是玥儿帮我清除的火毒。”
“玥儿……”慕夫人重复这个昵称,眼中闪过复杂情绪,“你总是和那家人走得太近。”
慕宸雪并没有接话,赶忙把波子拉上前,“母亲,这是波子,是我从汛湖救回的幸存者,他失去了记忆,我之前用冰针术帮他祛除了寄生的福吉克。可他是一个无魔者,但是有读心术这种能力,您看……”
“慕夫人,您好,晚辈是波子。”听着慕宸雪介绍自己,波子走上前,给慕夫人行了一个骑士礼。
慕夫人抬起头,目光如最精准的探测魔法,瞬间落在波子身上。那目光并不锐利,却带着一种能穿透表象的洞察力,让波子感觉自己从里到外都被看了个通透。
“坐。”慕夫人指了指对面的石凳。
波子依言坐下,有些拘谨。慕夫人放下茶壶,伸出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轻轻点向波子的眉心。她的指尖冰凉,一股温和却不容抗拒的魔力如同细流,缓缓探入波子体内。
波子感到一阵轻微的晕眩,仿佛自己的意识海洋被投入了一颗石子,涟漪扩散开来。也有一种过电的酥麻感,让他全身起了鸡皮疙瘩。他闭上眼,任由那股力量游走于四肢百骸,检查着每一寸血肉。
慕宸雪在一旁屏息凝神。她信任母亲的判断,母亲虽然隐居多年未展露实力,但母亲年轻时候的实力她是完全了解的。
良久,慕夫人收回手指,眼中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疑惑,但很快恢复平静。
“雪儿放心,他体内很干净,没有福吉克寄生的痕迹,甚至连一丝魔力基础都没有。”慕夫人语气平淡,“是个纯粹的‘无魔者’。”
慕宸雪点点头,叹了一口气,没问题就好。慕夫人看了看一身狼藉的慕宸雪,摇了摇头,“你去洗个澡,换身衣服吧,脏兮兮的成何体统。”
慕宸雪吐了吐舌头,急忙钻进自己的房间,只留下院子里母亲和波子二人。
慕夫人端起茶杯,轻轻啜了一口,目光再次转向波子,带着审视,“你是10级的魔力基础吧,隐藏的还挺好的呢。”慕夫人的云淡风轻让波子突然冷汗直流。
“夫人,您……”波子刚要解释,但是想了想,眼前这位可是二十年前就叱咤帝国的御冰魔女,过多的解释反而会被猜忌,倒不如实话实说。
“是瞒不过您的眼睛。”波子点了点头,开始讲述自己开始确实是一个无魔者,最后得到了火焰石项链的传承,以及答应了应明晖的两件事情。(按照慕夫人对应傲天的态度来看,让慕宸雪认祖归宗这事情波子自然不会说)
把所有的事情全盘托出后,慕夫人依旧端起茶杯,自然的在品茶,波子此时根本看不透慕夫人深邃的冰蓝色眼眸下到底想着什么,他也不敢使用所谓的读心术,此时正用慕宸雪教的方法控制着自己。
“夫人,您这是相信我说的吗?”波子战战兢兢的问道。
“为什么不呢?”慕夫人露出一丝浅笑,“10级的魔力基础,在帝国里都是罕见的天才,我要不是踏入那一层级,用了女帝陛下留下的探测之法,也是不可能看出你的魔力基础,估计也会和其他人一样认为你是一个无魔者。而且我正常发问,你能实话实说,你相信我,我为什么不相信你呢?”
“那您不怀疑我在队长身边的企图吗?”波子终于还是问出了自己最想问的话。
“你能有什么企图?一个失忆的幸存者,流落他乡。”慕夫人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要说企图,就是求我收留你,给你个能住的地方,对吧。”
波子这时候才发现,自己的背后已经冷汗直流,这个慕夫人真的很厉害,不只是魔法造诣,连人情世故都仿佛可以看穿人心。他点了点头,表示肯定。
“可以,而且我还可以教你如何修炼魔法和控制你的读心能力。”慕夫人点了点头,甚至说出了更加丰厚的条件。
“那夫人希望小子做什么呢,小子也知道,天下不可能有白送的午餐。”
“小子的心境确实让我慕轻灵刮目相看。”原来慕夫人的闺名唤作轻灵,但是这个名字也跟她现在这种运筹帷幄的沉稳性格完全不搭。“我跟雪儿相依为命,虽然你从别人口中听到了我曾经的传说,但是我如今深中福吉克王的诅咒,身体也不是很康健,实力退步比较大,羽心帝国的斗争非常激烈,你刚才也讲了加雷斯家那小子牺牲的事情,我想用不了多久,我就还得出山,到时候我也希望有更多的支持者在身边,不至于孤儿寡母的被帝国欺负。你干净的像白纸,又有如此天赋基础,也不是羽心帝国的人,我的要求很简单,你就做我的学生,如何?”
波子沉默了,他的脑中飞速思考,如果成为了慕夫人的学生,那么他还能完成应明晖的三个嘱托吗,毕竟慕夫人和应家原本就有些不对付。
“夫人,不是小子不愿意答应您的要求,只不过,小子之前已经答应了应明晖前辈,需要帮他中兴应家,应明晖前辈才出手救了小子和队长,如果做了您的学生,您和应家的关系……”
“你小子重情重义,如果我再阻挠,岂不是显得我无情无义。应家老祖救了你和雪儿,这份情你应该要还,你成为我的学生,我不会限制你的自由,也不会干预你做任何事。”
波子点了点头,双膝跪地,对着慕夫人重重磕了三个头,“老师在上,学生波子有礼了。”
慕夫人手指轻轻一抬,波子好像被人扶起一般,直接飘然起身,他暗忖,这魔控力简直深不可测,自己这师拜的没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