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宸雪定了定神，强行将话题拉回正轨，声音恢复了平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师弟，我来是有正事跟你说。”
波子见她突然变得严肃，也收起了玩笑的心思，在她旁边的正座坐下，给慕宸雪倒了一杯水，然后正色道：“你说，我听着。”
慕宸雪深吸一口气，冰蓝色的眼眸直视波子，语气沉重地说道：“明天去加雷斯家……我希望……你能帮忙拦着点我母亲。”
波子一愣，以为自已听错了：“拦着老师？为什么？我们不是去……去解释清楚，化解误会，给加雷斯家一个交代的吗？”
“化解误会？”慕宸雪的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弧度，她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担忧甚至……恐惧，“我怕她……控制不住脾气，会……大开杀戒。”
“大开杀戒？！”波子惊得差点从座位上跳起来，声音都不自觉地提高了八度，“大小姐！你开什么玩笑？！这里可是羽心城，是帝国的国都！加雷斯家族也是名门望族！老师她……她怎么可能……”
“我没开玩笑！”慕宸雪急切地打断他，身子微微前倾，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脸上写满了焦急和认真，“小师弟啊！你根本不了解二十年前的母亲是什么样的！你以为她现在的冷静、疏离是天生的吗？根本不是！”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仿佛在揭露一个可怕的秘密：“母亲她……她年轻的时候，成就魔皇时的性格……根本就不是现在这样。她那个时候……就跟现在的玥儿差不多！甚至……可能比玥儿还要……还要刁蛮，还要……肆无忌惮。”
波子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慕宸雪。玥儿？那个活泼跳脱、天不怕地不怕、有点刁蛮骄纵的大小姐。老师年轻时像她？开什么玩笑……
慕宸雪看着波子震惊的表情，知道他不信，语气更加急促地解释道：“你以为‘御冰魔女’这个称号里的‘魔女’二字，是尊称她御魔双修的强大吗？你想多了，就是本意！指的是她当年的行事风格，是‘小魔女’的那个‘魔女’！是让人又敬又畏、无法无天的那个‘魔女’！”
“比玥儿还要……无法无天？！”波子喃喃自语，很难把慕轻灵的稳重和应玥的性格联系在一起。
“母亲当年天赋绝伦，实力强横，做事全凭心情。当年在帝国，根本没人敢轻易招惹她？加雷斯家族如今敢堵上门来兴师问罪，若放在二十年前，以母亲的脾气，根本不会多说一句废话，直接灭杀所有来犯者都有可能！她现在能忍下来，已经是因为这二十年的磨难，以及实力确实无法支持她如此行事。”
慕宸雪越说越激动，眼中充满了后怕：“母亲现在已经在用天裕草恢复自身的实力了，以她的天赋，一晚上定能恢复到魔皇二阶！那是何等的存在啊。我担心……明天加雷斯家族如果再言语不逊，或者态度强硬，可能会彻底激怒母亲，唤醒她骨子里那份被压抑已久的……‘魔性’！到那时，就不是去讲道理，而是去……平乱了！”
她越说越快，冰蓝色的眼眸中充满了对母亲身体的忧虑：“大开杀戒，不仅会彻底打破羽心城各大势力之间维持了多年的脆弱平衡，引来无穷后患。虽然她用了天裕草延长了寿命，但是福吉克王的诅咒始终未除，就是一大隐患，我……我不能再眼睁睁看着母亲为了我，再受到任何伤害了！”
波子看着慕宸雪眼中那几乎要溢出来的痛苦和恐惧，听着她逻辑清晰却饱含情感的分析，心中的怀疑开始动摇。但他还是很难将记忆中那位始终清冷自持、举止优雅、甚至在教导他时都带着一种疏离理性的老师，与“大开杀戒”、“小魔女性格”这些词汇联系起来。这反差实在太巨大了！
他忍不住喃喃道：“可是……师姐，你说的……真的是老师吗？那位……说话一直很稳重、永远冷静得像冰雪一样的老师？她年轻时会像玥儿那样……活泼？还……无法无天？你这……真的不是在逗我玩吗？”他的语气依旧带着强烈的怀疑。
“我！我好好跟你说话呢！你怎么就是不信我呢！”慕宸雪见波子还是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又急又气，一直努力维持的冷静表象终于崩开了一丝裂缝。她下意识地跺了跺脚，声音里带上了几分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娇嗔：“我说的都是真的，我母亲我还不了解吗？！你能不能相信我嘛！”
这一跺脚，带着点小委屈的嗔怪语气，让她瞬间又变回了之前那个在母亲面前会撒娇、会撅嘴的小女儿态，与平日那个冷艳果决的慕队长判若两人。
波子正专注于思考老师性格反转的可能性，突然看到慕宸雪这难得一见的、带着点蛮横又透着可爱的小女儿娇态，不由得一怔。在窗口月光的照射下，她微微鼓起的腮帮子，因为焦急和气愤而泛红的脸颊，还有那双瞪得圆圆的、带着水汽的冰蓝色眼眸……竟有一种惊心动魄的美。
他看得有些出神，大脑仿佛短路了一瞬，一句没经过思考的话脱口而出：“原来……宸雪大小姐生起气来……也这么可爱呢……”话音刚落，波子就后悔了，这怎么没控制住把自己心里话说出来了。
果然，慕宸雪先是一愣，随即整张脸“唰”地一下变得通红，一直红到了耳根！她又羞又恼，刚才那点小女儿态瞬间被怒火烧得干干净净。她猛地站起身，冰刀瞬间凝聚直指波子，声音因为极度的羞愤而微微发抖：“波！子！你……你是不是皮痒欠抽了？！”
波子见她真急了，连冰刀都直接掏出来了，也知道自己失言，但嘴上却不肯认输，反而带着点破罐子破摔的无赖劲儿，抱着胳膊往椅背上一靠，挑眉笑道：“抽我？行啊，你抽。不过你可想好了，你把我打伤了，明天谁帮你一起拦着你那位可能‘大开杀戒’的母亲？你自己上？”
“你……”慕宸雪被他这番混账话噎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指着波子的冰刀都在抖。她发现跟这个家伙根本没法好好讲道理，平时看着挺老实很讲义气的一个人，怎么现在这么可恶！
她狠狠地瞪了波子一眼，那眼神冰冷得几乎能冻死人。但她也知道，波子的话虽然混账，却戳中了她最担心的事——她一个人，确实没把握能拦住盛怒下的母亲。
“哼！”慕宸雪最终只是从鼻子里发出一声重重的冷哼，转身就往门口走，扔下一句硬邦邦的话：“我懒得跟你废话！明天……你看情况，见机行事！要是敢拖后腿，我饶不了你！”
说完，她几乎是逃的拉开房门，快步走了出去，“砰”地一声带上了房门，留下波子一个人在房间里，对着紧闭的房门，摸着鼻子，脸上露出一丝哭笑不得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