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孤辰走出赌坊，走到巷口。小莲还等在阴影里，见他出来，松了口气。
“恩公，没事吧？”
“没事。”叶孤辰说，“赢了一点。”他把银箱打开，取出两块碎银，塞给小莲。“找个地方住下，买点吃的。”
小莲没接。“恩公要去哪？”
叶孤辰看着巷子深处。赌坊的门还开着，光漏出来，在地上拉出长长的影子。影子里，有几个人在动——不是赌客，是打手，手里提着棍子。“我得换个地方。”他说。
“为什么？”
“因为赢太多了。”叶孤辰笑笑，“赌坊的规矩：你可以赢，但不能赢得他们心疼。”他提起银箱，往巷子另一头走。
小莲跟上来。“我跟着恩公。”
“跟着危险。”
“一个人更危险。”
叶孤辰停下，看她。小莲的眼睛在黑暗里很亮，像两点星。“随你。”他说。
两人快步穿过巷子，拐进另一条街。身后传来脚步声，很急，不止一个人。叶孤辰加快速度。倒计时在走：十一时辰四十五刻。时间还够。
脚步声在后面追。很急，很杂，听得出不止三个人。棍子拖在地上的声音，刀鞘撞墙的声音，粗重的喘气声。
叶孤辰没回头。他拉着小莲往巷子深处跑，银箱在另一只手里晃，里面的碎银叮当响。声音在窄巷里传得很远，像在告诉后面的人：我们在这里，钱在这里，来追。
“恩公……”小莲跑得喘，脚上的破草鞋快掉了，“往、往哪跑？”
叶孤辰也不知道。县城他不熟，巷子像迷宫，一条接一条，岔口多得像赌桌上的牌。每条巷子都黑，都窄，都飘着尿骚味。
后面有人喊：“站住！”声音很近，就在二十步外。
叶孤辰拐进左边巷子，没路。死胡同，尽头是堵墙，墙边堆着破木桶，桶里爬着蛆。小莲脸色白了。“恩公……”
叶孤辰放下银箱，转身。追来的人堵在巷口，五个。都壮，都提着棍子，领头的手里有刀。刀是柴刀，刀刃上有血槽，旧的，但磨得亮。“跑啊，”领头的是个麻脸，咧嘴笑，“怎么不跑了？”
叶孤辰没说话。他在数人数，五个人；在看武器，三根棍子两把刀；在看地形，巷子宽三步，长二十步，两边墙高，没窗。倒计时：十一时辰四十四刻。离下次能读档还有太久。
“钱放下，人滚。”麻脸说，“赌坊的规矩，赢了钱可以走，但不能全带走。留一半，算你懂事。”
叶孤辰弯腰，打开银箱。碎银在黑暗里泛着灰白的光。麻脸眼睛亮了，往前走了两步。叶孤辰抓了一把碎银，扔过去。不是扔给麻脸，是扔向空中。碎银散开，像下雨，叮叮当当砸在青石板上，滚得到处都是。麻脸愣了下。
他手下的人也愣了下。他们低头看地上的银子，眼神发直。乱世里，银子比命重。这一把至少三两，够一家老小吃半年。
就这一愣的功夫。叶孤辰动了。他往前冲，不是冲向麻脸，是冲向左边那个拿棍子的。那人还在看地上的银子，棍子垂着，没提防。叶孤辰的手肘撞在他喉咙上。很脆的一声响，像树枝断了。那人闷哼，往后倒，棍子脱手。叶孤辰接住棍子，顺势横扫，打在第二个人膝盖侧面。骨头裂开的声音。第二个人惨叫，跪下去。这时麻脸反应过来了。他骂了句脏话，柴刀劈过来，冲着叶孤辰的肩膀。刀很快，带着风。叶孤辰没躲。他用棍子去挡。木棍对柴刀，结果很明显——棍子断了，柴刀砍进去一寸深，卡在木头里。但这一挡给了叶孤辰半息时间。他松手，弃棍，身体往右偏。柴刀擦着他左臂过去，划破了麻衣，没伤到肉。同时叶孤辰的右手从怀里掏出来，手里不是刀，是块碎银。半两左右的碎银，棱角尖锐。他握紧碎银，拳头砸在麻脸太阳穴上。碎银的棱角扎进皮肉。麻脸哼都没哼，直接软倒。剩下两个人，一个拿刀，一个拿棍。他们看着倒下的三个同伴，又看叶孤辰，脚步往后退。
叶孤辰没追。他弯腰，从麻脸手里抽出柴刀，掂了掂。刀不轻，刀柄上有血污，黏糊糊的。“还打吗？”他问。
声音很平，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两个人对视一眼，转身就跑。棍子扔了，刀也扔了，跑得比来时还快，转眼就消失在巷口。
叶孤辰没追。他站在原地，听脚步声远去。然后低头看手里的柴刀，刀面上映出他的脸，模糊的，扭曲的。
小莲从墙角走出来，腿还在抖。“恩、恩公……”
“嗯。”
“他们……死了吗？”
叶孤辰走过去，蹲下，探麻脸的鼻息。还有气，但很弱。太阳穴那块在流血，碎银扎进去半截。另外两个，一个喉咙碎了，在抽气，每抽一下都带出血沫；一个膝盖碎了，抱着腿在呻吟。都没死。但活不久了。
叶孤辰站起来，把柴刀扔在地上。刀落在青石板上，哐当一声，在空巷里回响。他走到银箱边，把散落的碎银一块块捡起来，放回箱子。动作很慢，很仔细，像在整理赌桌上的筹码。捡完了，合上箱盖。“走。”他说。
小莲没动。她看着地上三个人，看着血在青石板上漫开，像黑色的花。“恩公……不救他们吗？”
叶孤辰回头看她。“怎么救？”
“找、找郎中……”
“这里是乱世。”叶孤辰说，“郎中治不了穷，治不了饿，更治不了刀伤。”他提起银箱，往外走。
小莲跟上来，一步三回头。走到巷口时，她听见那个膝盖碎的人还在呻吟，声音越来越小，像快要断的线。
出了巷子，是另一条街。这条街宽一点，两边有店铺，但都关着门。门上贴着封条，有的被撕了半截，在风里飘。叶孤辰找了间看起来还算完整的店铺，门没锁，一推就开。里面空荡荡，货架倒了，地上有灰，墙角结着蛛网。他把银箱放在柜台后面，藏好。然后坐在地上，背靠柜台，喘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