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火头军端着木盘站在外面,盘里一碗粟米饭,一碗菜羹,一块腌肉。叶孤辰接过。火头军看了他一眼,眼神古怪,转身走了。叶孤辰回帐,坐在榻边吃饭。饭硬,菜羹没味,腌肉咸。但他吃光了。吃完,他把碗筷放在门口,回榻上躺下。累了。两天没睡好。他闭上眼睛。刚要睡着,帐外传来喧哗声。很多人的声音,吵闹,哄笑,还有骰子落在碗里的清脆声。
叶孤辰睁开眼。他坐起来,听。声音从不远处传来,隔了两三个帐篷。赌局。他起身,出帐。循声走去。绕过两个帐篷,看见一片空地。空地上围了一圈人,都是兵,穿皮甲,没戴头盔,蹲着或站着。中间地上摆着个陶碗,碗里有骰子。两个兵在对赌。一个瘦高,一个矮壮。矮壮兵掷骰,骰子在碗里转,停下。五点。周围人哄笑。瘦高兵拿起骰子,在手心里搓了搓,吹口气,掷出。骰子转。停下。六点。欢呼。矮壮兵骂了句,掏出几个铜钱,扔过去。瘦高兵捡起钱,笑。
叶孤辰站在人群外看。看手法,看骰子,看碗。手法粗糙,骰子普通,碗边有缺口。但兵们赌得投入,脸红脖子粗,钱扔来扔去。他看了几局。瘦高兵赢了三次,输了两次,总体赢钱。矮壮兵输多赢少,脸色越来越黑。又一局。矮壮兵掷出三点。他骂了一声,站起来,掏遍全身,只剩最后两个铜钱。他盯着瘦高兵。
瘦高兵笑:“还赌?”
“赌!”矮壮兵吼,“全押!”他把两个铜钱扔地上。
瘦高兵也掏出两个铜钱,扔下。然后拿起骰子。正要掷。
旁边传来一个声音。“他骰子里灌了铅。”声音不高。但所有人都听见了。
安静。所有人转头,看向声音来源。叶孤辰站着,没动。瘦高兵脸色变了。他站起来,盯着叶孤辰:“你谁啊?”
叶孤辰没理他,看向矮壮兵:“骰子重心偏,落碗时五点和六面朝上的概率高两成。你和他赌十局,他七局是五或六,你只有三局。”
矮壮兵愣住。他回想。然后眼睛红了。“你出千?!”
瘦高兵后退一步:“胡说什么!骰子是营里发的,都一样!”
“是吗?”叶孤辰走过去,从碗里捡起骰子,在手里掂了掂,“营里发的骰子,这么轻?”他手指用力。骰子裂开。里面露出暗灰色的小块。铅。
人群哗然。瘦高兵脸色惨白。矮壮兵冲上去,一拳砸在他脸上。“狗日的!还我钱!”两人扭打在一起。周围兵起哄,没人拉。叶孤辰退开,转身要走。
“站住。”另一个声音。声音粗,沉,像闷雷。
叶孤辰停步,回头。人群分开。一个汉子走出来。这汉子高,壮,像座山。披着铁甲,没戴头盔,光头,脸上有疤,从额头划到嘴角。眼睛大,瞪得像铜铃。他走到叶孤辰面前,低头看他。叶孤辰得抬头。汉子比他高一个头还多。
“你谁?”汉子问。
“叶孤辰。”
“新来的?”
“是。”
“哪营的?”
“荀先生帐下。”
汉子皱眉,想了想:“荀彧?”
“是。”
汉子点头。然后他指向地上扭打的两人:“你搅的局?”
叶孤辰没否认。
“为什么?”
“看不惯出千。”
汉子笑了。笑得很凶,脸上的疤扭起来。“赌场无父子,出千是本事。”他说,“你搅局,坏规矩。”
叶孤辰看着他的眼睛。“规矩是公平。不公平,不算赌。”
汉子挑眉。“有点意思。”他说,“那你赌术如何?”
“会一点。”
“和我赌一局?”
“赌什么?”
汉子指着地上那摊裂开的骰子:“就用这个,灌铅的。你掷,我猜点数。猜对,你输。猜错,我输。”
叶孤辰看向地上的骰子。骰子裂了,铅块露出来,但还能用。灌了铅的骰子,重心固定,掷出来的点数有规律。
普通人掷,控制不了。但他不是普通人。他可以把骰子捏在手里,用指尖调整角度,用巧劲掷出,让铅块的影响降到最低。需要练习。但他没时间练习。周围人都看着。兵们围拢过来,眼神兴奋,等着看热闹。
光头汉子等着。叶孤辰沉默。他在算。算成功率。算如果输了,会怎样。算如果赢了,又会怎样。然后他抬头。
“赌注是什么?”
汉子咧嘴。“你赢了,我赔你十倍钱。”他说,“你输了,接我三拳。”
叶孤辰看着他的拳头。拳头有碗大,指节粗,上面全是茧。三拳,可能会死。但他点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