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黑。亮。时间回滚。回到冲向树林途中，箭矢飞来的瞬间。这一次，他在箭矢射来前，突然勒马转向。马匹转向，箭矢落空。他继续冲。弓箭手急了，乱射。箭矢杂乱，但有一支射中马腿。马跪倒。叶孤辰提前跳马，翻滚起身，继续冲。距离树林还有二十步。弓箭手拔刀，迎上来。五个人。叶孤辰握刀前冲。第一个人挥刀砍来，他侧身避开，刀反撩，砍中对方手臂。第二个人刺来，他格挡，踹中对方膝盖，对方倒地。第三个人从侧面砍来，他来不及躲。【存档】标记打下。状态：侧砍将至。存档完成。
刀砍中肩膀，深，骨裂。他倒地，被乱刀砍死。读档。回到侧砍将至的瞬间。这一次，他提前后退一步，刀砍空。他顺势前冲，刀刺进对方腹部。拔出，血溅。第四个人和第五个人一起上。他左右格挡，但双拳难敌四手，被砍中后背。读档。回到两人一起上的瞬间。这一次，他抓起地上一个尸体，砸向左边的人，同时刀刺右边的人。右边人中刀倒地，左边人推开尸体，刀砍来，他格挡，震得虎口裂，但反手一刀割喉。五人全倒。他喘气，浑身是血。自己的血，敌人的血。
他看向树林里。还有十几个弓箭手，在张弓。他弯腰，捡起地上的一把弓，搭箭，拉弦。拉不开。弓太硬。他丢下弓，持刀冲进去。弓箭手近战不行，被他砍倒三个，其余四散逃进树林深处。他停下，不追。回头看向河岸战场。弓箭手没了，曹军骑兵压力大减，开始反攻。夏侯惇已经杀出重围，长戟如龙，连挑三个敌骑。敌骑见势不妙，开始撤退。夏侯惇不追，收拢队伍。战斗结束。
河岸上一片狼藉。尸体横陈，人尸马尸混杂。血染红泥地，汇进河里，河水泛红。还活着的曹军骑兵在收拾战场，补刀未死的敌骑，收集箭矢，牵回马匹。叶孤辰站着，看着。夏侯惇走过来，脸上有血，甲胄破损，但眼睛亮。“杀了几个？”他问。叶孤辰低头看手里的刀。刀身沾血，顺着血槽往下滴。“五个……还是六个？”他记不清了。夏侯惇拍他肩膀。“好样的。”拍在箭伤上，疼。叶孤辰皱眉，没吭声。夏侯惇看到伤口，撕开皮甲看了一眼。“贯穿伤，不深。”他说，“回去让医官处理。”叶孤辰点头。
夏侯惇转身去清点人数。叶孤辰走到河边，蹲下，洗手。手上有血，洗不掉，指甲缝里都是红的。他捧水洗脸。水冷，激得伤口疼。洗完，他看着水面。水面映出他的脸。脸脏，有血，有泥，眼睛里有血丝，有某种陌生的东西。他看了很久。然后站起来，往回走。走到自己那匹棕马旁边。马还在，站在尸体堆里，低头吃草，好像刚才的一切与它无关。叶孤辰上马。腿更软了，上马时差点没上去。坐稳后，他抓住缰绳，看向河岸。尸体正在被拖到一起，堆成堆。有些还没死透，在呻吟。一个曹军骑兵走过去，补刀。刀刺进身体，呻吟停止。叶孤辰转开视线。
夏侯惇清点完，策马过来。“死了三十七个，伤二十一个。”他说，“杀敌大概八十，跑了一部分。”他看向叶孤辰。“你不错，第一次上战场，没尿裤子。”叶孤辰没说话。夏侯惇咧嘴，脸上的疤扭动。“回营。”
队伍集合，伤员绑在马上，尸体留了几个代表，其余就地掩埋。然后出发。回程马速慢，因为伤员多。叶孤辰骑在马上，胸口伤处一阵阵疼。他按着伤口，布被血浸透，湿黏。脑子里过刚才的画面。过箭矢飞来的瞬间，过刀砍进身体的瞬间，过读档死亡的瞬间。死了两次。不，三次。他记不清了。每一次死亡，都真实。每一次读档，都带着死亡的记忆回来。他看着自己的手。手还在抖。他握紧缰绳，用力，直到指节发白。抖停了。
前面，濮阳城的轮廓出现在地平线上。军营的旗帜隐约可见。快到了。叶孤辰看着越来越近的军营，看着营门口的火把光。他忽然觉得，那座军营，不是庇护所。是另一个赌场。而他刚刚下了第一注。血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