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初成与试探(1 / 1)

时间在等待中缓慢流逝。破碗中那汪翠绿的液体,如同凝固的希望,在昏暗的柴房里静静沉淀。篝火的余烬只剩下几点暗红,柴房内的光线愈发暗淡,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唯有那碗中逐渐由液态转向膏状的物体,散发着一缕缕顽强而清晰的清凉气息,证明着方才数次的失败与坚持并非徒劳。

赵磊靠墙坐着,身体疲惫到了极点,腿上的伤痛也因为长时间的专注而变得麻木。但他的眼睛,却始终没有离开那只破碗。他的全部心神,都系于那碗正在凝结的膏体之上。成败,在此一举。

终于,碗壁的温度彻底冷却下来。碗中的液体已经完全凝固,形成了一坨质地不算均匀、颜色深浅略有差异的草绿色膏体。它看起来粗糙,甚至有些丑陋,远不如现代工业制品那般细腻美观,但那扑鼻的、纯正的薄荷清凉气味,却做不得假。

赵磊的心脏,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起来。他深吸一口气,那清凉的气息涌入肺腑,让他精神微微一振。

“成了……”他低声说道,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颤抖。

一直沉默地守在火堆旁,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的柳氏,闻声抬起头,目光茫然地投向那只碗。她的脸上没有任何喜悦,只有一种长期压抑后的麻木,以及深藏在麻木之下的一丝不易察觉的、连她自己都未曾意识到的期待。

赵磊艰难地挪动了一下身体,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在那膏体边缘刮下一点点。膏体触感微凉,有些硬,带着植物纤维的粗糙感。

“手。”他看向柳氏,简短地说道。

柳氏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将自己的手往后缩了缩。她的手上,除了劳作的粗糙,还有几处新鲜的、被蚊虫叮咬后抓挠出的红肿。

“伸过来。”赵磊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平静,目光坚定。

或许是那清凉气味带来的奇异安抚,或许是赵磊今日迥异于往常的沉静让她感到一丝不同,柳氏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慢慢地,将自己布满细小伤口和红肿印记的手,迟疑地伸到了赵磊面前。她的指尖微微颤抖,依旧带着本能的恐惧。

赵磊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用指尖蘸着那点绿色的膏体,轻轻地、均匀地涂抹在她手背上最红肿的一处蚊虫叮咬包上。

指尖与皮肤接触的瞬间,柳氏的身体明显地僵了一下,几乎要立刻将手抽回。但紧接着,一股强烈而独特的感受,从涂抹处迅速蔓延开来。

首先是凉。一种透彻心扉的清凉感,瞬间压过了那处红肿原本的灼热和痒意,仿佛有一小块冰贴在了皮肤上,将那股烦人的躁动生生镇了下去。

然后是止痒。那让她无意识间总想去抓挠的、如同无数小虫爬行般的痒感,在这清凉的覆盖下,竟奇迹般地迅速消退、平息了。

最后是一种难以言喻的舒缓。红肿处那种紧绷、胀痛的不适感,也随之大大减轻。

这效果,立竿见影,远超她的想象!她用过草木灰,用口水抹过,甚至偷偷掐过苦菜汁液涂抹,却从未有过如此迅速而明显的感受。

柳氏猛地睁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背。那抹绿色的膏体正在慢慢被体温融化吸收,而原本红肿痒痛的包,此刻仿佛被一层清凉的薄膜包裹,变得安宁下来。她下意识地用另一只手的手指,轻轻触碰了一下涂抹过的地方,确认那并非幻觉。

痒,真的不痒了!

她抬起头,看向赵磊,那双长期被麻木和恐惧占据的眸子里,第一次清晰地、强烈地涌现出了一种截然不同的情绪——惊疑。

那是一种混杂着震惊、困惑、难以置信,以及一丝微弱到几乎看不见的、名为“希望”的光芒。她看看手背,又看看赵磊,再看看碗里那坨不起眼的绿色膏体,嘴唇微微翕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野草……猪油……这个破罐子里熬出来的东西,竟然真的有用?而且效果如此之好?

这完全颠覆了她固有的认知。在她过往的生命里,有用的东西,要么是地里长出的庄稼,要么是山里猎到的野物,要么是匠人打造的器具。从未想过,这几样看似毫不相干、甚至被视作无用之物东西,经过这样一番捣鼓,竟能产生如此奇妙的变化。

赵磊将柳氏眼中那复杂的变化尽收眼底,心中悬着的大石,终于落下一半。他知道,仅仅止痒还不够,他需要更进一步的验证。

“腿上,”他指了指自己的左腿,伤处周围因为炎症和瘙痒,也被蚊虫格外“青睐”,布满了红肿,“也帮我涂一点,在伤口旁边,别碰到破的地方。”

柳氏闻言,几乎没有犹豫,立刻用手指刮了稍多一些的膏体,俯下身,小心翼翼地、避开赵磊腿上那可怕的溃烂伤口,将膏体涂抹在周围几处明显的红肿上。

同样强烈的清凉感袭来,有效地缓解了伤处周边难以忍受的瘙痒和燥热,让赵磊因疼痛而始终紧绷的神经,都得到了一丝难得的松弛。

“感觉到了吗?”赵磊看着她,轻声问道。

柳氏重重地点头,动作幅度是她这些天来从未有过的肯定。她的目光再次落回那碗薄荷膏上,眼神已经完全不同。之前是看待一件莫名其妙之物的茫然,此刻,却像是在看一件珍贵的、不可思议的宝物。

惊疑,逐渐被一种实实在在的认知所取代——这东西,或许真的能卖钱!

赵磊看着她眼神的变化,知道火候差不多了。他缓缓说道:“这东西,我叫它‘薄荷膏’。驱蚊、止痒、提神,应该都有效。镇上药铺,或许会收。”

“药铺……”柳氏喃喃道,这个词对她来说,代表着权威和遥不可及。自家做的土方子,能入药铺的眼吗?怀疑再次浮现,但这一次,怀疑的对象不再是薄荷膏本身,而是其价值能否被认可。

“成色还差得远,”赵磊指了指碗里粗糙的膏体,实事求是地说,“工具太差,过滤也不够细。但效果,你试过了。”他顿了顿,目光锐利起来,“明天,我去镇上。得让济世堂的掌柜,也试上一试。”

去镇上?进药铺?柳氏的心又提了起来。在她看来,那都是体面人、有钱人去的地方。他们这样衣衫褴褛、浑身脏污的人,还拖着一条断腿,能进得去门吗?不会被伙计直接轰出来?

然而,看着赵磊那双在黑暗中依旧闪烁着坚定光芒的眼睛,再看看自己手背上那已然平复的红肿,她将所有劝阻的话都咽了回去。她默默地拿起一块干净的(相对而言)破布,小心地将那只破碗包裹好,放在了柴房最干燥的角落,动作轻柔,仿佛在安置一个初生的婴儿。

柴房内重新陷入寂静,但空气里弥漫的,不再仅仅是绝望和腐霉的气息,还有那缕缕不绝的、象征着可能与生机的薄荷清凉。

柳氏蜷缩在角落的草堆上,第一次没有背对着赵磊。她时不时会悄悄抬眼,望向那个黑暗中的轮廓,眼神复杂难明。恐惧仍在,但一种名为“惊疑”的种子,已经悄然破土,并在“真实不虚”的效果浇灌下,开始顽强地生长。

赵磊闭上眼睛,疲惫如潮水般涌来,但他的大脑却在飞速运转。薄荷膏有效,这证明了他的知识和思路是正确的。下一步,就是如何将这粗糙的初级产品,变成能换取活路的资本。

济世堂……明天,将是一场不亚于面对王五的硬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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