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预料到自己可能会死在死牢里,预料到李寒衣会来寻仇,他担心的,不是徐家会不会被迁怒,而是怕她,怕徐家,会伤了那个寻仇而来的可怜女子。
“她的剑心已碎,再无威胁,请善待她,让她在北寒安享余生。”
轰!
徐谓熊脑中最后一道名为“理智”的弦,彻底崩断。
原来是这样。
这就是他全部的“阴谋”。
他去死牢,不是为了什么权柄,不是为了什么力量,而是为了去修补那个女子的破碎剑心!
他用自己的命,去换一个他亏欠之人的未来!
他所有的冷漠,所有的拒绝,所有的以身犯险……
都是为了保护他身边的人!
保护她徐谓熊,也保护那个他曾有愧的李寒衣!
这份深情,这份大义,沉重得让她几乎要被压垮。
而她,就在不久之前,还在父亲面前,因为他那滔天的“野心”而心潮澎湃。
何其可笑!
他的野心,从来都不是天下!
而是用他自己的血肉之躯,为他在意的人,撑起一片没有风雨的天!
那份刚刚建立起来的,对未来帝王的崇拜与敬畏,在这一刻被击得粉碎。
然后,被一种更为纯粹,更为滚烫,也更为痛苦的情感所取代。
是爱。
是痛彻心扉的爱。
“李安……”
她的声音破碎,带着浓重的鼻音。
“你这个傻子!”
徐谓熊再也支撑不住,抱着那封信,蜷缩在地,痛哭失声。
冰冷的地板,一如她此刻冰冷的心。
那些关于潜龙,关于帝王,关于天下的宏图伟业,在这一封字字泣血的“绝笔信”面前,都变得苍白无力。
她不要什么共谋天下。
她只要他活着!
哭声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带着无尽的悔恨与绝望。
她哭自己有眼无珠,错把珍珠当鱼目。
她哭自己愚不可及,竟从未看懂他藏在散漫下的温柔与担当。
不知过了多久,哭声渐歇。
徐谓熊缓缓从地上撑起身体,泪水早已打湿了胸前的衣襟。
她低头,看着手中被泪水浸透,又被她死死攥在怀里而变得褶皱的信纸。
那上面的每一个字,都像烙铁,烙进她的灵魂深处。
那份政治上的猜忌,情报上的冷静,在这一刻,被夫君那悲壮的深情彻底淹没,焚烧殆尽。
她慢慢地,小心翼翼地,将信纸重新折好,贴身放入怀中,仿佛那是什么稀世珍宝。
不。
不能就这么算了。
他说九死一生,那便还有一生!
她要守好这个家。
她要等他回来。
她不仅要保护李安,还要保护李安想要保护的所有人!
徐谓熊站起身。
她的眼中,泪痕未干,但那份脆弱与悲伤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与决绝。
那是一种,可以为守护之人,与世界为敌的眼神。
她走到门外,对着夜色沉声喊道。
“红薯!”
一道娇小的身影,鬼魅般出现在廊下,单膝跪地。
“郡主。”
“按之前驸马交代的,派人出城。”
徐谓熊的声音,透着一股冰雪般的冷静,不带一丝温度。
“把‘噩耗’,传给城外的那位剑仙。”
她要让李寒衣知晓“真相”,让她放弃复仇。
她要替他,了却这桩心愿。
以告慰他的……“在天之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