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子放下乌木筷子的那个瞬间,长安城,暮鼓初歇。
巍峨的朱雀门之上,往日里象征着帝国威严与安宁的鼓声,此刻却被另一道尖锐、急促的钟鸣撕裂。
当!当!当!
那不是报时的钟,是警世钟。
是唯有国都将倾,社稷动摇之际,才会敲响的丧钟!
钟声穿透了里坊间的万家灯火,掠过繁华的东西两市,灌入每一位长安百姓的耳中。嬉笑的孩童停住了脚步,茫然地望向皇城的方向。酒楼里喧闹的酒客,手中的酒杯凝在半空。
恐慌,一种无形无质,却又沉重得能压垮人心的东西,开始在帝都的空气中弥漫。
太极宫,甘露殿。
上好的龙井茶还冒着热气,一只天子御用的琉璃盏却翻倒在地,碎裂成无数片。褐色的茶水,浸湿了明黄色的龙袍一角。
李世民的手在抖。
不是因为愤怒,而是一种久违的,源自骨髓深处的恐惧。
他的面前,摊开着一份用八百里加急,跑死了三匹神骏才送抵的军报。上面的字迹潦草而惊惶,每一个字都仿佛浸透了血。
幽州城破。
守将战死。
三十万军民,尽为魔屠。
“魔……”
李世民的嘴唇翕动,吐出的这个字干涩无比。
他想起了那个白衣胜雪,一剑惊寒的女子。曾几何-时,她是何等的风华绝代,是大唐江湖最璀璨的一颗明珠。
如今,却成了悬在整个大唐头顶的利刃。
“陛下!”
一名内侍总管连滚带爬地冲进殿内,脸色惨白如纸。
“最新军报,那……那魔头正一路南下,所过之处,百里无人烟!沿途所有关隘驻军,望风而逃,无一合之将!”
李世民猛地闭上眼。
他知道,常规的军队,在这种已经超凡入圣的存在面前,只是一个笑话。
派再多的人去,也只是增加那片怨气的养料。
能对抗这种存在的,只有同等级的存在。
他的脑海中,闪过了一道身影。一道永远隐藏在黑暗中,为大唐这艘巨轮清扫着所有暗礁的身影。
“传朕旨意。”
李世民的声音恢复了一丝镇定,那属于天可汗的威严重新凝聚。
“请,不良帅。”
这三个字,他说得极轻,却又极重。
不良人,天子亲军,监察天下。而不良帅,则是这把最锋利暗刃的执掌者。
袁天罡。
一个活在传说中的名字。一个守护了大唐数百年的影子。
他是李唐皇室最后的底牌。
……
长安城外,通往幽州方向的官道之上。
七座本不相连的山峰,此刻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挪移,隐隐构成了一个玄奥的阵势。
一道黑色的身影,独立于最高的那座山峰之巅。
他穿着一身陈旧的玄色长袍,身形并不魁梧,却予人一种与整片天地融为一体的错觉。
他的脸上,戴着半张冰冷的青铜面具,遮住了左半边脸,只露出了右边的眼睛和满是风霜的下颌。
袁天罡。
他已经在这里等了数日。
他没有调动一兵一卒,因为他知道,对付李寒衣,凡人无用。
他只是走过了这七座山峰,在每一座山峰的核心,都留下了一道印记。
以山为基,以地脉为引,以苍穹之上那永恒不变的北斗七星为阵眼。
天罡七星阵。
上古奇阵,专为困杀神魔。
此刻,阵法已成,引而未发。整片山区都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飞鸟绝迹,走兽遁形。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无形的压力,仿佛天穹都低垂了三分。
他在等。
等那个已经失去理智的女人,自己走进来。
终于,远方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股肉眼可见的黑红色怨气。
那怨气所过之处,草木枯萎,大地龟裂,充满了毁灭与死亡的气息。
怨气的中心,一道白色的身影若隐若现,速度快到极致,只在空中留下一道道残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