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流光划破天际,一闪而逝。
那道贯穿天地的剑意,随着她的离去,终于缓缓消散。
死寂。
绝对的死寂过后,世界的声音,才仿佛被重新启动一般,胆怯地,一点点回归。
风,开始重新在荒原上低语。
远处山峦的轮廓,在稀薄的星光下,重新变得清晰。
一切,似乎都恢复了原样。
除了那七根通天石柱曾经矗立的地方,只剩下七个巨大的、光滑如镜的虚无空洞。
仿佛那里,从来就没有任何东西存在过。
时间,在这一刻失去了意义。
不知过了多久。
或许是一瞬,又或许是一个时辰。
那具倒在数十丈外,被浓重冰霜覆盖,早已没有了任何生命气息的躯体,一根被冻得僵直的手指,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咔。
一声细微的脆响。
是覆盖在他眼睫上的冰霜,裂开了一道缝隙。
袁天罡那深黑色的战袍,已然化作一件冰雕的甲胄,坚硬而冰冷。胸口那个狰狞的剑创,没有流出一滴血,只有无数细碎的冰晶与凝固的血肉组织混合在一起,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红色。
突然。
那具“尸体”猛地一颤,剧烈地弓起了身子!
他死死捂住胸口,喉咙里发出一阵不似人声的、破风箱般的嘶吼。
“哇!”
一口浓稠滚烫,却又夹杂着无数冰渣的黑血,从他面具之下狂喷而出。
黑血落在地面,瞬间将冻土腐蚀出一个滋滋作响的深坑,冒着诡异的寒气。
面具下的那张脸,早已不是凡人应有的颜色,那是一种毫无生机的、纸一样的惨白。
“好……好霸道的剑意……”
他的声音沙哑得如同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每一个字都带着刻骨的痛楚,以及一种源自神魂深处的后怕。
那道“止水无痕”的剑意,并未随着铁马冰河剑的抽离而消失。
它依旧盘踞在他的胸口。
如同一片绝对零度的领域,一个不断扩张的、代表着“无”的黑洞,疯狂地吞噬着他的一切。
他的生机。
他的内力。
他存在过的痕迹。
这才是那一剑真正的恐怖之处,它并非单纯的物理伤害,而是一种从概念层面的彻底抹除!
若非……
袁天罡的意念沉入丹田气海。
那里,原本坚不可摧,光华流转的内丹,此刻已经彻底崩碎,化作了漫天齑粉。
然而,就在那片齑粉的废墟最深处,一缕比黑夜更深沉,比深渊更幽邃的黑气,正顽强地搏动着。
那黑气之中,蕴含着一种与“抹除”截然相反的、蛮横到了极点的“存在”意志。
不死神功!
这才是他袁天罡能活三百年的最大隐秘!
这门得自上古遗迹的禁忌功法,并非让他长生,而是赋予了他一种近乎不死的顽强生命力。每一次濒临死亡,都能在绝境中压榨出一点生机,强行续命。
代价,同样巨大。
此刻,那缕黑气正疯狂地对抗着“止水无痕”的冰寒剑意,每一次搏动,都在消耗着他本源的寿元。
饶是如此,他依旧感觉自己仿佛行走在湮灭的钢丝之上,稍有不慎,便会彻底坠入虚无。
“疯子……真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袁天罡剧烈地喘息着,声音里透着一股劫后余生的惊悸。
燃烧本命精血,催动这等禁忌之剑,李寒衣自己也活不长久。
她这是在用自己的命,来强行一换一!
不。
袁天罡猛地抬起头,独眼中闪过一道骇人的精光。
不对!
李寒衣的执念是长孙无忌,是长安城里的那个人。在杀死目标之前,她绝不会让自己轻易死去。
那她此举的意义何在?
以命搏命,强行破开他这道大唐最后的防线?
一个念头,如同划破暗夜的闪电,骤然在他脑海中炸开!
他的身体,因为这个猜想,开始了无法抑制的颤抖。
那不是因为伤痛。
而是因为恐惧!
一种比面对李寒衣那一剑时,更加深沉,更加冰冷的恐惧!
他想起了那份来自边境的、被他暂时压下的密报。
一支番号不明的三十万大军,如鬼魅般出现在大唐北境。
三十万!
之前他以为是情报有误,是夸大其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