拒北城外。
天罡七星阵内。
山崩地裂的巨响已经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令人心悸的死寂。
七道通天彻地的星辰光柱,自苍穹垂落,将阵法内的空间彻底化作一片星光的囚笼。每一缕星光都重若山岳,带着镇压万物的煌煌天威,死死地压制着阵中那道疯狂的魔影。
袁天罡悬浮于阵眼,黑袍无风自动。
他那只青铜面具下的独眼,冷漠地注视着下方左冲右突的李寒衣。
他承认,他低估了这个女人的执念。
但他不认为自己会输。
这天罡七星阵,上引天星,下合地脉,是他耗费百年心血,为大唐社稷准备的最后一道屏障。别说一个刚刚入魔的陆地神仙,便是真正的天魔降世,也足以将其镇压炼化。
三百年的功力,三百年的谋算,岂会败给一个情字?
阵法之中,李寒衣的身影快到极致,化作一道道血色的残影。
她每一次挥剑,都带着毁灭一切的疯狂。
剑气纵横,却在触碰到星光壁垒的瞬间,便被那浩瀚无匹的星辰之力磨灭、消融。
她像是被困在琥珀里的疯蝶,无论如何挣扎,都无法撼动这片凝固的时空。
一次又一次的徒劳无功。
一次又一次的能量对撞。
李寒衣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猩红的魔气与冰寒的剑意在她周身缭绕,却始终无法突破那层看似稀薄,实则坚不可摧的星光。
她停了下来。
那双猩红的眼眸,穿透层层叠叠的星光,死死地锁定了阵眼之上的袁天罡。
那眼神里,没有了愤怒,没有了狂暴。
只剩下一种极致的,燃烧一切的决绝。
她想起了那个男人的名字。
那个她曾经愿意为之付出一切,如今却只想让他神魂俱灭的名字。
长孙无忌!
这个名字,是她心底最深的伤疤,也是她此刻唯一的力量源泉。
“不够……”
“还不够快!”
李寒衣喉咙里发出不似人声的嘶吼。
她雪白的长发无风自舞,根根倒竖,每一根发丝的末梢,都燃起了一点幽蓝色的火焰。
那是本命精血在燃烧!
那是她的生命,她的神魂,她的一切,都在化作这最后一剑的薪柴。
她的皮肤寸寸开裂,渗出的不是鲜血,而是一种混合着冰晶的黑红色雾气。
她整个人的气息,在这一瞬间,以一种违背常理的方式,疯狂暴涨!
止水剑法。
最后一式。
止水无痕!
当这四个字在她破碎的心海中响起时,她举起了手中的铁马冰河剑。
没有惊天动地的剑势。
没有撕裂苍穹的剑光。
她只是轻轻地,向前一递。
刹那间。
整个世界,失去了声音。
那呼啸的狂风,那阵法运转的轰鸣,那星辰之力垂落的威严,所有的一切,都在这一刻,被强行按下了休止符。
时空,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彻底攥住,凝固了。
袁天罡面具下的独眼,猛地收缩。
他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源自神魂深处的战栗。
那不是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