拒北城的血腥味,混杂着机关运转后金属冷却的焦糊气,久久不散。
城头之上,那头巨大的机关朱雀收敛了流火般的符文光芒,静默地伫立着,羽翼的每一片金属翎羽都闪烁着冰冷的寒光。
李安站在朱雀的头顶,玄色长袍在北境的寒风中猎猎作响。
他没有看脚下那些被绞成肉泥的尸骸,只是漠然地望着南方,长安的方向。
一炷香。
三百名暗河精锐,连同那个名震江湖的大家长苏昌河,便彻底从这个世界上被抹去。
他们甚至没能让李安亲自出手。
这个消息,比最快的战马、最迅捷的信鸽飞得都要快。它仿佛插上了无形的翅膀,与那篇足以颠覆国本的《讨贼檄文》一起,化作一场席卷天下的风暴。
起初,无人相信。
“假的!绝不可能!暗河是什么存在?三百精锐,足以覆灭一个一流宗门!怎么可能全军覆没?”
“一炷香?这是在讲神话故事吗?”
但当越来越多从北境逃回的商旅、探子,带着劫后余生的惊恐,描述着那座钢铁城市的恐怖时,当《讨贼檄文》的每一个字,都带着金戈铁马的杀伐之气,传遍九州四海的每一个角落时,天下失声了。
李安造反了。
这个事实,再也无人质疑。
但人们议论的焦点,早已不是他该不该反,能不能反。
而是他反的方式,彻底击碎了所有人的认知。
“长孙无忌窃国,祸乱朝纲,此为国贼!李安身为皇子,清君侧,讨国贼,此乃大义!”
一座茶楼内,说书先生唾沫横飞,将檄文念得慷慨激昂。
“放屁!他这是谋逆!”
“谋逆?你告诉我谁敢去逆他?他手握三十万玄甲军,那是大唐最强的铁骑!军魂一出,谁与争锋?”
“武功再高,也怕菜刀!江湖高手……”
话未说完,便被另一人粗暴打断。
“江湖高手?暗河三百精锐算不算高手?苏昌河算不算顶尖高手?他们连李安的衣角都没摸到,就变成了拒北城地砖下的肥料!”
“我听说了,那拒北城,根本就是一座活的机关巨兽!墙会动,地会裂,还有能匹敌陆地神仙的机关白虎、机关朱雀!”
“他不是要造反。”
一个角落里,一个一直沉默饮茶的老者,缓缓放下茶杯,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嘈杂的茶楼瞬间安静下来。
“他是要用墨家的神机术,为这个时代,重新立下规矩。”
所有人都将目光投向了这位老者。
“他不是末路的皇子,也不是苟延残喘的赘婿。他所掌握的力量,对于我们所处的这个时代,是降维打击。”
老者的话,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军事,三十万玄-甲军,天下无双。
武力,机关神兽,堪比神明。
技术,符文大阵,镇压一城,屠戮宗师。
舆论,檄文煌煌,直指人心,占据法理的制高点。
长安城内的民心,在檄文传开的那一刻,就已经彻底动摇了。
风暴的中心,是天下武林。
武林盟。
深夜,议事大殿灯火通明,气氛却压抑得令人窒息。
盟主肖天南坐在主位,脸色铁青,手中的一份密报被他捏得变了形。
下方,是武林盟的各位长老、宿老,每一个都是跺跺脚江湖就要抖三抖的大人物。
此刻,他们鸦雀无声。
“都哑巴了?”
肖天南的声音沙哑,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惊怒。
“暗河没了!三百精锐,被当成了猪狗一样宰杀,炼化成了什么……核心部件!”
“核心部件”四个字,让在场的所有人心头一寒。
他们是武者,追求的是肉身的极致,是内力的巅峰。可李安展现出的力量,让他们的毕生所学,变成了一个笑话。
“盟主,此事……此事太过骇人听闻。那李安,简直是魔鬼!”一位长老颤声道。
“魔鬼?”肖天南冷笑一声,“他若是魔鬼,也是一个手握神罚的魔鬼!”
他猛地站起身,环视众人。
“我不管你们之前有什么想法,收了谁的好处,对那北凉有什么图谋。现在,都给我烂在肚子里!”
“传我盟主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