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马若曦眼底难掩的疲惫，眼下的乌青如同晕开的墨痕，朱朗再次劝道：“你真别太着急，这外星发动机的科技水平，和咱们地球现在的文明根本不在一个维度。咱们连掌控母星能源的第一级文明都还没迈入，说白了还处于刀耕火种的原始阶段，想短时间摸透这种超阶技术，简直是难如登天。”
他伸手拿起桌上一张写满复杂公式的演算纸，指尖划过密密麻麻的字符：“你看看这上面的推导，已经超出了现有物理学的框架，强行硬熬只会适得其反。科研讲究的是厚积薄发，不是拼谁熬的夜更晚。”
马若曦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声音带着一丝沙哑：“我知道，可这外星发动机就摆在基地底层，每次靠近都能感受到它的能量波动，那种近在咫尺却无法触及核心的感觉，实在太磨人了。”
朱朗放下演算纸，看着她紧绷的侧脸，明显能感觉到她身上的压力，想缓和一下沉闷的氛围，便换了个轻松的语气开口：“说起来，你爹马国耀最近总跟我念叨你，说你一门心思扑在研究上，连家都不回，劝你好几次注意休息，你也没听。”
马若曦抬眼瞥了他一眼，嘴角牵起一丝无奈的笑意：“他就是瞎操心，研究上正到关键时候，哪有功夫分心。”
“可也不能拿身体当赌注啊。”朱朗顺着话头往下说，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调侃，“你爹跟我是实打实的哥们，我俩一起打拼这么久，早就跟亲兄弟似的。按这辈分算，你是不是该喊我一声叔叔？”
马若曦被这突如其来的辈分调侃逗得愣了愣，紧绷的神色瞬间松弛，随即抬手轻轻捶了他一下，嗔道：“去你的吧！就你会占便宜，我爹都没说让我喊你叔叔，轮得到你在这儿自抬辈分？”
玩笑过后，室内的沉闷氛围消散不少。朱朗又回归正题：“说真的，你这状态再硬撑下去，迟早得垮。现在最根本的是培养人才、深耕新科技领域，一点点搭建适配外星技术的研究体系，而不是硬熬身体。你瞧你，肯定好多天没好好休息了，我给你放两个月长假，出去度度假，去海边晒晒太阳，做做美容，吃点好的，养足精神再回来工作也不迟。”
马若曦低头看了眼桌上的演算纸，又瞥了眼不远处悬浮的银色外星发动机，那柔和的金属光泽在灯光下流转，仿佛藏着无数宇宙的秘密。她犹豫片刻后点头：“那行吧，不用两个月，给我两天假就行。出去洗个澡、剪剪头发，换身干净衣服，再给老爷子回个电话报个平安。”
“光打电话哪够？”朱朗笑道，“你们父女俩都快半年没见了，正好趁这个机会去看望他一下。马国耀最近忙着帮我采购大明需要的物资，从钢铁厂设备到粮食原料，忙得脚不沾地，嘴上没说，心里肯定惦记你。”
马若曦却摇了摇头：“不用，他要是想我了，自然会来看我。再说他那人你也知道，做事一板一眼，现在正是采购的关键时期，哪有时间分心。”
“他可不敢来这儿。”朱朗无奈道，“你那老爷子胆子小得很，这地下基地在他眼里满是风险，又是外星发动机又是秘密研究，别说进来了，就算站在入口处都得掂量半天。他这辈子最惜命，有丝毫危险的事都绝不会做，除非是为了你。”
马若曦闻言没再反驳，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她简单收拾了个小背包，将几件换洗衣物和常用物品装好，便转身走出了实验室，朝着外界的方向而去。看着她略显单薄的背影，朱朗无奈地摇了摇头，转身按下了实验室的自动清洁按钮。
送走马若曦，朱朗在基地里也无事可做，便起身前往基地第四层。朱公馆就坐落于此，是他在基地的居所，一栋两层别墅，正是当初发现保险柜与金库钥匙的地方，关押顾君恩的房间就在公馆附近，与别墅相距不过百步，往来十分便捷。
这位李自成麾下的第一谋士，以多谋略、善布局闻名，当年正是他为李自成定下“先取陕西为基，再定三边、经山西取北京”的战略，助闯军一路势如破竹，直捣黄龙。自济南战役被俘后，他便一直被软禁在此，朱朗并未亏待他，不仅好吃好喝伺候着，更特意嘱咐朱慈烺常来探望。太子殿下感念他的谋略之才，时常带着各类书籍前来，既有《现代世界体系》《新世界史》这样的现代著作，也有补充史料的经典典籍，不仅跟他细说当下天下的真实境况，还耐心教会了他使用电脑，让他得以查阅海量史料与数据库，窥见明末之后数百年的历史走向。
如今的顾君恩，日子过得颇为滋润。朱朗推开房门时，正见他坐在窗边的书桌前，手里捧着伊曼纽尔·沃勒斯坦的《现代世界体系》看得入神，这本书正是朱慈烺前几日刚送来的。阳光透过特制的防弹玻璃窗洒在他身上，勾勒出温和的轮廓。桌上还放着一杯温热的碧螺春，水汽袅袅升腾，旁边的电脑屏幕停留在明末灾情与战乱的数据库页面，密密麻麻的文字旁标注着他的注解，桌角还叠放着《新世界史》与几本线装古籍，书页间都夹满了写满批注的便签。
他身形较被俘时略显丰腴，气色红润，一身干净的青色长衫衬得他文质彬彬，全然没有阶下囚的窘迫与颓丧，反倒多了几分潜心治学的儒雅。曾经那双运筹帷幄、满是锋芒的眼眸，如今只剩下对知识的渴求与深深的怅然，全然不见当年搅动天下的锐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