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石门的缓缓开启，一股裹挟着潮湿泥土味的阴风从门后呼啸而出，卷起隧道中簌簌落下的尘土，扑在周奎与阮大铖脸上，带着刺骨的凉意。
两人并肩立在门口，任由阴风灌了片刻，待洞内浊气与外界空气稍稍流通，周奎才迈步向内走去。他熟门熟路般行至左侧岩壁前，抬手在一块看似普通的凸石上用力一拉——只听“咔哒”一声机括轻响，岩壁上竟弹出一个嵌着木柄的火把，刚接触到充足空气，便“腾”地一下自行燃烧起来！
橙红的火光瞬间照亮周遭，跳跃的火苗舔舐着浸满火油与白磷的棉芯，噼啪作响。“这是我早年间便预备下的，”周奎转头对阮大铖扬了扬下巴，眼中带着几分自得，“白磷遇氧即燃，火油助燃，便是数十年无人问津，只要机关一动，照样能瞬间点亮此处。”
阮大铖凑近火把，望着岩壁上精巧的机关，由衷赞道：“周大人果然奇思妙想！我看护这宅院这么多年，竟不知底下还藏着这般天地。”
“我也是读过些书的，吕不韦‘奇货可居’的故事没少听，自然要未雨绸缪。”周奎笑了笑，抬脚向内走去，“其实在与阮先生相交之前，我便已在此布局，将大量财物都存储在了这里。”
两人循着火光往里走了两间石室，周奎忽然停在中央，指着那被厚重棉布盖得严严实实、足有一人多高的物件，眼中闪着笑意：“阮先生，你看这是什么？”
说罢，他伸手猛地扯下棉布——霎时间，金光耀眼，一尊硕大的金佛赫然矗立在石室中央，工艺精湛，宝相庄严。阮大铖惊得后退半步，失声惊呼：“好大的金佛！”
“这才只是开始。”周奎语气平淡，脚步不停，继续向内走去。石室深处，一排排鎏金塑像整齐排列，他边走边指点介绍：“这个是释迦佛，这个是药师佛，这个是白莲圣母，这个是太上老君，这个是玉皇大帝，这个是黄财神，那个是赵公明……”
越往后走，阮大铖的惊诧便越甚，目光在一尊尊流光溢彩的塑像上流连，忍不住问道：“周大人，这些难道都是纯金铸造的？”
“哪有那么多纯金。”周奎摆了摆手，语气坦然，“内里都是白银，外边只是鎏了一层金。我这般安排自有深意，一旦事有败露，便说这些是预备捐赠给寺院的佛像，也好给自己留条退路，不至于被人逼到死路。”
话音刚落，阮大铖的目光便落在了那尊面容肃穆的白莲圣母像上，满脸疑惑：“可这白莲圣母……怎么会在此处？”
周奎脸上的笑意淡去几分，语气带着一丝无奈：“哎，这些财宝，其实是我早年结识一位白莲教圣使时，他托付我代为保管的。我便将他们交来的白银熔铸，做成了这白莲圣母像。”
“那将来岂不是还要还回去？”阮大铖追问。
“还？”周奎忽然仰头大笑，笑声在空旷的石室中回荡，带着几分狠厉，“我早已将那白莲圣使除了！这满室的鎏金塑像，如今都是我的了！”
火光跳跃间，阮大铖望着满室珍宝，心头的疑惑愈发浓重，忍不住开口问道：“周大人，这般多的财物，当年是怎么神不知鬼不觉运到此处的？”
“不忙，听我慢慢说。”周奎抬手示意他跟上，脚步未停，语气带着几分阴鸷，“我可不是让乱民去抢，而是把消息透给后金鞑子！”
阮大铖浑身一震，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您……您竟与后金私通？”
“私通？说得难听。”周奎冷笑一声，眼神里满是算计，“我给他们透风，让他们南下劫掠大明的城池村落，把抢来的金银财宝收拢好，再通过晋商的路子运到应天府来。”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得意：“鞑子要粮食过冬、要物资打仗，我便开仓卖给他们——他们用劫掠来的金银换我的粮食，我转手就把这些无本的金银熔铸成塑像藏起来，这不就是空手套白狼？”
“而且你想，”周奎拍了拍身旁的鎏金佛像，声音压低了几分，“这些金银根本不用我费心运输，晋商常年往返边境与中原，借着贸易的幌子，便能顺顺当当带到应天府，谁会疑心？这般天衣无缝的买卖，岂有不赚的道理？”
空旷的石室中，周奎的话语带着赤裸裸的贪婪与背叛，与满室塑像的庄严形成刺眼的反差。阮大铖听得浑身冰凉，望着眼前这个笑容阴狠的男人，忽然明白这满室金光背后，是多少大明百姓的血泪与白骨。
就在这时，石室之外忽然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像是有人不慎踢到了石块。周奎脸色骤变，猛地转头望向入口方向：“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