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厅内烛火通明,案几上的鎏金烛台映得三人面色各有阴晴。周奎大马金刀坐于主位,指尖轻轻敲击着身前的红木桌案,发出沉闷的声响,而马士英与阮大铖分坐两侧,脑袋耷拉得几乎要贴到胸口,脸上满是沮丧与惊惧,连大气都不敢喘。
“你二人不必如此沮丧。”周奎的声音打破了死寂,带着一丝志在必得的狂妄,“只要咱们站在一条船上,抱紧这金山银山,只要搭上北面鞑子的支援,何愁不能稳稳坐住半壁江山?等根基一稳,南北夹击之下,京师那片宝地,还不是得乖乖落到咱们手里?”
马士英闻言,偷偷抬眼瞥了下周奎,又慌忙低下头,声音带着几分迟疑:“周大人,话虽如此……可咱们现在手中的兵马并不算充裕,驻守徐州的高杰,更是听调不听宣,他那人性子烈且狡猾如狐。好像并不是那么好糊弄的。”
“怕什么?”周奎嗤笑一声,指尖重重敲在桌案上,震得杯盏微微晃动,“咱们手里有什么?是钱!是粮!这世上还有比粮草银两更管用的东西吗?”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高杰再横,麾下将士也要吃饭穿衣!只要他敢不看咱们的脸色行事,咱们就断他粮饷,断他补给,看他麾下的兵能撑几日,看他还能硬气到什么时候!”
阮大铖在一旁听得心头一凛,下意识攥紧了手心——那抹橙黄色的毒药印记仿佛还在发烫。他忽然抬眼,语气带着几分试探的忧虑:“周大人,您这般筹划固然周密,可……您就不怕您离了京师,崇祯皇帝拿您的老婆儿子开刀吗?毕竟您的家眷还在北面,他若以此相胁,咱们怕是会陷入被动。”
“开刀?”周奎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猛地拍案大笑,眼中满是不屑,“阮大铖,你是糊涂了还是没打听清楚?北面如今是什么光景?崇祯小儿推行的新政,早就明说了‘谁的罪谁受’,不准拿子女亲眷顶罪!”
他收敛笑意,语气愈发笃定,带着几分嘲讽:“那帮人自作自受,偏偏要捧着新政当宝贝,现在倒好,反倒成了护着我家眷的挡箭牌!我不在京师,他抓不到我本人,就没法治我的罪;敢动我的老婆儿子?那就是违反他自己定下的刑法,打他自己的脸!”
周奎身子微微前倾,目光锐利如刀:“他崇祯要是真敢破了自己的规矩,那新政的公信力就彻底没了,到时候天下人都会看清他的虚伪,不用咱们动手,自有人给他添乱!所以,我的家眷安全得很,根本无需担心!”
话音刚落,他又补充道:“兵马的事,你们更不必忧心。我这就修书一封,马士英,你亲自跑一趟——去郑州北面找左梦庚,让他速率部向我靠拢!他爹左良玉当年可是跟我有盟约的,如今左良玉已死,左梦庚作为他爹的根,难道还敢违逆?更何况,他爹当年存在我这里的巨额银两,至今还在我库房里躺着呢。”
“他若听话赶来,将来江山到手,那些银两自然有他一份;可他要是敢推三阻四,或是另寻靠山——”周奎眼中寒光一闪,“那笔银子,便全当是他爹给我的盟约谢礼,从此再没他左梦庚什么事!我倒要看看,没了这笔钱,他麾下的将士还能跟着他喝几天西北风!”
马士英浑身一震,连忙应声:“是!属下这就去准备,定不辜负大人所托!”他此刻再无半分迟疑,只想着尽快办妥此事,换得一时安稳。
阮大铖坐在一旁,望着主位上意气风发的周奎,只觉得一股彻骨的寒意顺着脊椎蔓延开来——这场以毒药为盟、以金银为饵的图谋,才刚刚拉开序幕。
周奎扫过两人的神色,沉声道:“闲话少说,马士英,你即刻启程去寻左梦庚,务必让他半月内率部赶来;阮大铖,你留在这边清点财宝,联络晋商筹备粮草,咱们时间不多了,必须尽快稳住阵脚!”
两人不敢怠慢,齐声应道:“遵命!”
大厅内的烛火忽明忽暗,将周奎的野心与算计投射在墙面之上,这看似一条船上仨人其实已经离心离德。地府之路已然在三人的脚下延伸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