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海在翻腾。
亿万重血浪滔天而起,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先前那震碎红莲护罩的恐怖一拳,其无匹的威势余波,仿佛将这片空间内的一切“概念”都暂时抹去了,包括声音。
巨浪无声地起,无声地落。
这死寂,比任何咆哮都更令人胆寒。
它名为,绝望。
楚玄这一拳,轰开的不仅仅是号称万法不侵的十二品业火红莲。
更是冥河老祖那颗历经亿万载岁月,早已坚如混沌神铁的道心。
“咳……咳咳……”
刺耳的咳嗽声,终于打破了这片诡异的宁静。
血海深处,一道狼狈至极的身影缓缓浮出水面。
冥河。
他发丝散乱,黏稠的血水顺着发梢滴落,曾经象征着准圣威严的道袍已然破碎不堪,露出其下精悍而布满伤痕的躯体。
最触目惊心的,是他胸膛正中。
一个拳印。
一个深深凹陷下去的拳印,边缘的血肉已经焦黑,其中蕴含着一股纯粹、霸道、不讲任何道理的战之法则,如亿万只最细微的钢针,在他体内疯狂穿刺、绞杀,蛮横地破坏着他的一切生机。
他引以为傲的防御。
他赖以纵横洪荒的速度。
他号称血海不枯、冥河不死的特性。
在那个男人绝对的力量面前,都成了一个笑话。一个拙劣、可悲、让他无地自容的笑话。
一个念头无法抑制地从他元神深处冒出。
这……还是对方空手打出的一拳。
如果,如果刚刚那一击,是用那杆黑色的杀伐至宝刺出来的……
冥河的元神一阵剧烈的颤栗,那是一种源自生命本源的恐惧,让他不敢再往下想。
哗啦!
轻微的水声响起,却清晰得如同在冥河的耳边炸开。
他猛然抬头。
楚玄踏着血海的波涛,一步迈出,已然立于他的身前。
空间法则在他脚下,温顺得像一只家犬。
这一次,那杆让他灵魂都在悸动的弑神枪,重新出现在楚玄手中。
枪身漆黑,没有任何光华流转,却仿佛能吞噬周围的一切光线与神念。
冰冷的枪尖,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就这么安安静静地,抵在了冥河的眉心。
一寸。
仅仅只有一寸的距离。
那股锋锐到极致的杀伐之气,已经刺破了他的皮肤,一缕血线顺着眉心缓缓滑落。
他能感觉到,只要对方的意念微动,这杆曾饮过魔祖罗睺之血的无上凶器,便会瞬间洞穿他的头颅,绞碎他的元神,连同他寄托于血海之中的亿万分身,一同彻底抹去。
那是真正的,形神俱灭。
“吾再问一遍。”
楚玄的声音响起,没有温度,没有情绪,淡漠得如同高悬于九天之上的大道,在审判一只蝼蚁。
“臣服,还是死?”
时间,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空间,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冥河的瞳孔收缩到了极致,死死地盯着眼前那一点深邃的漆黑。
他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挣扎。
愤怒。
无尽的屈辱。
这些情绪在他眼中疯狂交织,最终,却被一股更庞大、更原始的情感彻底吞没。
恐惧。
以及,无力。
他怕死。
是的,他怕死。
活得越久,见证了越多的生灭,就越是畏惧那永恒的虚无。
什么准圣的尊严,什么强者的颜面,在死亡面前,都显得那么的苍白,那么的微不足道。
他很清楚。
眼前这个男人,不是在威胁,不是在恐吓。
他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给予一个选择。
而自己,没有拒绝的资格。
“扑通!”
水花溅起。
冥河老祖,这位自诞生起便从未向任何生灵低过头的血海之主,双膝一软。
他跪下了。
就在这片由他掌控了无尽岁月的血海之上,跪在了楚玄的面前。
他那颗曾经高傲到极点的头颅,终于,缓缓垂下。
“吾……冥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