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停后的第二天夜里，红星轧钢厂的特种技术研究室，依旧灯火通明。
这里是许大海的独立王国，厚重的铁门和窗户上的黑布帘子，将这里与外界彻底隔绝。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机油味和咖啡的香气，显得既硬核又有些不合时宜。
娄晓娥坐在许大海对面的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热气腾腾的咖啡。这是她托关系从香江那边搞来的进口货，味道香醇浓郁。但在她看来，这世上最顶级的咖啡，也比不上眼前这个男人带给她的震撼。
她的面前，摊开着一张刚刚绘制完成的图纸。
图纸上的线条繁复而精密，标注着各种她闻所未闻的术语和公差。她虽然不是技术专家，但她出身资本家家庭，从小耳濡目染，眼光毒辣。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这张图纸所蕴含的价值，简直无法估量。
“升级版……半自动精密车床？”娄晓娥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大海，你之前给我的那台，就已经让我在海外的那些合作伙伴惊为天人了。这一台……它的精度，到底能达到什么水平？”
许大海端起自己的搪瓷茶缸，轻轻吹了口气，淡淡地说道：“这么说吧，有了它，我们就能造出比苏联的坦克发动机，更耐用、更强劲的活塞和曲轴。如果材料跟得上，造出第一代喷气式飞机的涡轮叶片，也不是不可能。”
“轰！”
娄晓娥的脑子里，仿佛响起了一声惊雷。
喷气式飞机！
那是什么概念？那是当今世界最顶尖的工业明珠！是衡量一个国家工业实力的终极标准！她看着眼前这个年轻得过分的男人，只觉得他身上笼罩着一层浓浓的迷雾。他到底是什么人？他的脑子里，到底还藏着多少足以颠覆世界的秘密？
“大海，你……你到底想做什么？”娄晓娥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意识到，许大海交给她的，已经不仅仅是一门生意，而是一个足以改变世界工业格局的巨大机会，同时，也伴随着无尽的风险。在这个年代，私自倒卖这种级别的战略物资，被发现了可是要掉脑袋的。
许大海放下茶缸，走到窗边，掀开黑布帘子的一角，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
“晓娥，你觉得我们这个国家，现在最缺什么？”
娄晓娥一愣，沉思了片刻，答道：“缺技术，缺资金，缺先进的管理经验。”
“没错。”许大海点了点头，“但归根结底，是缺一个能够打破西方技术封锁，建立我们自己工业标准和体系的拳头。我们起步太晚，底子太薄，按部就班地追赶，一百年也追不上。唯一的办法，就是换道超车。”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办公室里回荡，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娄晓娥的商业嗅觉让她立刻追问：“可风险太大了。这种东西，一旦被发现是从我们这里流出去的，后果不堪设想。而且，我们没有自己的品牌，没有销售渠道，怎么卖？卖给谁？”
“这就是我今晚找你来的原因。”许大海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着她，“我要你做的，不是简单地找个代工厂，生产这台车床。我要你，在香江，或者在任何一个监管宽松的海外地区，用离岸公司的名义，注册一个全新的品牌。”
“离岸公司？”这个词对娄晓娥来说很新鲜。
“说白了，就是在香江那边立个洋招牌，挂羊头卖狗肉。”许大海用最通俗的话解释道，“这家公司，表面上，跟你我，跟国内没有任何关系。它将是我们在海外的一只奇兵。至于品牌名字，就叫‘凤凰’。”
“凤凰？”娄晓娥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亮光。凤凰涅槃，浴火重生。这个名字，太贴合她现在的心境了。
“对，凤凰精密。”许大海的语速开始加快，带着一股蛊惑人心的魔力，“我们通过这家公司，秘密生产和销售这些超时代的工业母机。我们不卖给美国，不卖给苏联，我们只卖给那些同样被技术封锁，又渴望崛起的第三世界国家，还有欧洲那些二流的工业国。”
“这……”娄晓娥还是有些犹豫，“那些国家凭什么相信我们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公司？”
“就凭我们的东西，比他们能买到的任何货色都好，而且便宜！”许大海斩钉截铁地说道，“晓娥，你要做的，就是把这第一台样机，当成敲门砖。你可以免费送给其中一个国家的兵工厂试用，只要他们用了，就再也离不开。到时候，就不是我们求他们买，而是他们求着我们卖！”
“我们用这些机器，换取他们的技术、资源、市场，甚至是政治影响力。说得再直白点，咱们要用这玩意儿，去掐住那些二流工业国的脖子，让他们求着咱们买铁疙瘩！然后用他们给的钱，在海外建立我们自己的研发中心，培养我们自己的人才。我们要用他们，来为我们打造一条独立于两大阵营之外的全球供应链！”
娄晓娥彻底被许大海描绘的宏伟蓝图给震撼了。她的心脏，因为兴奋而剧烈地跳动着。她出身资本家家庭，从小就听父亲讲商场如战场，但她父亲那些生意经，跟许大海这番话比起来，简直就是小孩子过家家！这已经不是做生意了，这是在下一盘惊天动地的大棋！以整个世界为棋盘，以国家和民族的未来为赌注！
她看着许大海那双在灯光下亮得惊人的眼睛，那里面燃烧着她从未见过的野心和火焰。她忽然觉得，自己过去那些小打小闹的生意，简直就像是小孩子过家家。
“可是……万一失败了……”她还是问出了最后的担忧。
“没有万一。”许大海走到她面前，语气变得柔和而坚定，“我们只做最坏的打算。就算这家‘凤凰公司’暴露了，也跟国内扯不上半点关系。你和我，只是两个普通的中国公民。所有的风险，都由海外的公司承担。而只要成功一步，我们获得的回报，将是无法想象的。”
“我……我明白了。”娄晓娥用力地点了点头，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坚定，“大海，你放心。这件事，我一定给你办得妥妥当当。从今天起，我娄晓娥，就是你最锋利的那把刀！”
许大海笑了。他伸出手，轻轻抚平了她因为激动而皱起的眉头。
“不，你不是刀。”他柔声说道，“你是掌舵人。凤凰集团的掌舵人。而我，是你永远的后盾。”
许大海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察觉的弧度。图纸被卷起，锁进了保险柜，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哒”声。这声音在寂静的深夜里，听起来像是一声发令枪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