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远方的天际线,被一抹诡异的暗红色反复舔舐。
那是“喀秋莎”的怒火尚未熄灭的余烬。
空气中,弥漫着硝烟、焦土与钢铁熔化后特有的刺鼻气味,即便在数十公里外的承德总司令部,也依旧若有若无。
战争的序曲,以最酷烈的方式奏响。
而就在这血与火的交响之中,一道尖锐的汽笛声划破了夜空的宁静。
一列戒备森严的专列,喷吐着浓重的白色蒸汽,缓缓驶入了承德火车站。
月台之上,三步一岗,五步一哨。
冰冷的枪口,警惕地注视着周围的一切风吹草动。
车门开启。
一道身影,从氤氲的蒸汽中走出。
她身着一袭素净的黛色旗袍,没有多余的纹饰,却将身段勾勒得恰到好处。在这样一个充斥着铁血与硝烟的北方战地,她的出现,带着一种江南水乡独有的清丽,却又被一种生于乱世的坚毅所包裹。
她便是孟晚秋。
一个在上海滩风云变幻中,足以搅动时局的名字。
青帮大佬杜月笙的义女,本身亦是长袖善舞的爱国实业家。
秦锋是在总司令部接见她的。
作战室里,巨大的沙盘上还残留着兵棋推演的痕迹,墙壁上悬挂的军事地图,刚刚用冷酷的黑笔,划掉了一个日军联队的番号。
他身上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硝烟味,那是刚刚从前沿观察哨返回时沾染的。
当孟晚秋走进房间时,秦锋的目光从地图上移开。
他的眼神,锐利,沉静,仿佛淬火的精钢,看惯了生死,也看惯了钢铁的咆哮。
眼前的女子,比报纸照片上更多了几分灵动与决绝。她的目光清澈,毫不躲闪地迎上秦锋的审视,一丝异样的光彩在眼底一闪而逝。
没有客套,没有寒暄。
在这样的时代,每一秒钟都无比珍贵。
“都搬进来。”
孟晚秋侧过身,对着门口的卫兵轻声吩咐。
她的声音清脆,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两名卫兵迈着沉重的步伐,将两个半人高的沉重木箱,吃力地抬了进来。
“砰!”
“砰!”
木箱落在地板上,发出两声闷响,整个房间的地面都为之一震。
秦锋的眉头微微一挑,目光落在那两个用厚重铜锁锁住的箱子上。他知道里面是杜月笙承诺的西药和精密机床,但这个重量,似乎远远超出了预期。
孟晚秋没有解释。
她走上前,从随身的手包里取出一串钥匙,亲自弯下腰。
“咔哒。”
清脆的开锁声,在安静的作战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她没有让卫兵代劳,而是用自己的双手,掀开了其中一个箱子的顶盖。
一瞬间。
整个房间被一种温暖而又霸道的光芒彻底吞噬。
那不是灯光,也不是火光。
那是一种纯粹的、致密的、几乎要化为液体的金色光芒。
一根根码放得整整齐齐的“小黄鱼”,静静地躺在箱子里,表面泛着诱人的、沉甸甸的光泽。作战室里那盏略显昏暗的白炽灯,在这片金色的海洋面前,黯然失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