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渊把搪瓷缸放在桌上，糖水还剩半碗。林晚转身走向合作社空地时，他没有叫住她。阳光照在她发髻的银簪上，蓝光一闪，像某种回应。他低头看了眼终端，红字还在：【凯伦向议会诬告你滥用资源资助地球，你需立刻返回总部述职。】
他没再犹豫，按下确认键。
传送舱启动的瞬间，红星乡的风声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金属环形大厅的冷光，数据流在空中划过，无声无息。他站定，仍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知青服，袖口卷起，露出小臂。
艾拉已经在等他。她站在议会入口，紫色长袍垂地，胸前“文化复苏”徽章闪着微光。她没说话，只点了点头。
沈渊走进大厅。议员们坐在高处，面无表情。凯伦坐在科技部席位，机械义眼泛着银光，手指搭在控制面板上。
会议开始。
凯伦率先起身：“我提请立即终止‘地球文化贸易计划’。过去三个月，该项目消耗核心能源三十七单位，换取的却是腌菜、破布、手工绣品。这不是文化交流，是资源浪费。”
他抬手，全息屏亮起。画面是林晚用银簪扫描陶坛的场景。
“负责人沈渊私自启用星轨终端，将本应用于星际基建的资源，投入一个落后文明的民俗交易。他甚至伪装成知青，长期潜伏，行为可疑。”
几名议员低声附和。有人提出冻结权限。
沈渊站着，没动。
直到凯伦说完，他才开口：“我回来，不是为了辩解，是为了兑现承诺。”
他抬起手，按下终端。
全息影像展开。
第一段画面是红星乡晒谷场。清晨，林晚站在临时台子上，手里拿着合同。村民围在下面，王婶捧着腌萝卜，李秀莲抱着绣品。孩子们举着彩纸花喊“合作社”。
接着是纺织机运转的声音。李秀莲带着妇女们开工，机器轰鸣。她丈夫闯进来要工资，她当众拒绝，女人们站出来护着她。
再接着是分红现场。林晚念名字，王婶接过十元钱，眼眶红了。赵老栓抱着陶坛挤进来，解开油纸，说要交出祖传配方。全场鼓掌。
画面静止在林晚签字的那一刻。笔尖划过纸面，沙沙作响。
大厅里没人说话。
沈渊继续播放。
第二段是医疗数据。莉娜躺在床上，脸色苍白，三年未睡整觉。她打开包裹，取出萝卜干和刺绣帕子。镜头切到第二天，她醒来，坐起身，笑了。
曲线图弹出。精神力波动从低谷回升，稳定在健康区间。
“这不是食物。”沈渊说，“这是治疗精神枯竭症的药。阿尔法星系有十二万患者，其中八万九千人已尝试地球文化疗法，有效率百分之七十六。”
他调出数据库截图。
“每一单交易，都记录了情感能量值。绣品携带希望，腌菜蕴含坚持，这些情绪波动能激活我们沉寂的神经回路。这不是浪费资源，是在重建文明。”
议员中有人皱眉，有人低头查看数据。
凯伦冷笑：“你说这些数据真实？谁来验证？”
这时，艾拉起身。
她走到中央，手里拿着一叠纸质文件。
“我来验证。”她说，“这是十万名星际公民的联名请愿书。他们要求继续开放地球贸易通道。每一份都有签名和手印。”
她把文件放在议会桌面上。纸张厚重，一页页翻过，全是密密麻麻的名字。
“他们说，地球的东西让他们睡得着觉，吃得下饭，想起小时候母亲织毛衣的样子。”
她抬头看向众人：“文化不是附属品。它是根。我们丢了太久，现在找到了，却有人想砍掉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