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界时空的死寂,被那具钉在街心的尸体无限拉长。
天幕的画面,在曹髦那具年轻而不甘的尸体上短暂停留。
鲜血已经不再流淌,凝固成暗红的色块,将那身明黄的龙袍与冰冷的石板路黏连在一起。
那双至死都圆睁的眼睛里,曾经的火焰与不屈,早已化为一片空洞的灰白,倒映着一个扭曲、崩坏、再无纲常可言的天空。
终于,画面缓缓移动,给到了今晚真正的主角——司马炎。
旁白的声音,也在此刻响起,变得愈发平淡,不带一丝波澜,仿佛在叙述一件微不足道,甚至有些乏味的小事。
“在祖父司马懿,和父亲司马昭(及其伯父司马师),两代人的‘不懈努力’下……”
“在‘高平陵之变’的血腥清洗,和‘当街弑君’的恐怖威慑下……”
“曹魏的天下,早已是司马家的囊中之物。”
画面中,司马昭在弑君之后,甚至懒得去寻找一个像样的借口。
他只是面无表情地,从曹氏宗亲里,又拎出了一个新的傀儡。
曹奂。
一个比曹髦更年幼,更顺从,眼中只有恐惧的少年。
不久之后,司马昭病死。
他的死,没有引起任何波澜,仿佛只是一个庞大的机器,更换了一个无关紧要的零件。
司马炎,顺理成章地继承了他父亲的晋王之位。
他所做的一切,仅仅是“继承”。
他不需要像祖父司马懿那样,在病榻上隐忍数年,只为等待一次致命一击的机会。
他也不需要像父亲司马昭那样,背负着弑君的万古骂名,用最赤裸的暴力去震慑天下。
他所要做的,只是等待。
等待几个月。
然后,一切都水到渠成。
登基大典的画面,在天幕之上展开。
那是一场极为盛大,却又极为滑稽的典礼。
魏元帝曹奂,穿着不合身的衮服,脸上带着与年龄不符的肃穆与……解脱。
他一步一步,走向高台。
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仿佛脚下不是通往权力之巅的台阶,而是通往地狱的深渊。
他恭恭敬敬地捧出传国玉玺。
然后,高声诵读着早已为他准备好的禅让诏书。
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
每一个字,都充满了对司马家功德的无上赞美。
每一个字,都像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在曹魏列祖列宗的脸上。
司马炎身穿十二章纹的龙袍,头戴十二旒的冕冠,面色平静地站在那里。
他没有激动。
没有狂喜。
甚至没有一丝志得意满。
他的表情,平静得近乎于淡漠,仿佛他不是在开创一个王朝,而只是在接收一份早该属于他的家产。
他接过了玉玺。
那枚象征着天下权柄的至宝,在他手中,没有丝毫重量。
他登上了皇位,接受了百官山呼海啸般的朝拜。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声音整齐划一,响彻云霄。
但在这整齐的声音之下,是麻木,是顺从,是恐惧。
大晋,建立。
……
天幕的旁白,在这一刻,说出了最诛心,也最精准的总结。
“纵观司马炎的开国之路。”
“他的难度,不在于征战沙场——”
“因为仗,他爷爷司马懿和他爹司马昭,都打完了。”
“他的难度,不在于权谋诡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