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间光幕彻底暗下去的那一刻，行之一把耳机摘下来，整个人往椅背上一仰。
背后靠到椅背时，他才发现自己的肩膀绷得有多紧——松开的一瞬间，像刚从一场长跑里冲线。
233在他面前绕了一圈，抱着虚拟小横幅兴奋得不行：“宿主宿主，你刚才那段——我跟你讲，情绪曲线直接冲顶！”
“嗯。”行之一只应了一声。嗓子有点哑。
系统面板刷出结算：
【工具人复盘专场（样本0号＋样本1号）】
【情绪值：高】
【共鸣值：极高】
【新增标签：】
【诸天观众对宿主信任度：＋18％】
【普通世界·工具人群体觉察度：＋13％】
【关键人物命运曲线微调：】
【顾星黎：未来一周内，尝试第二次拒绝的概率：＋24％】
【若第二次拒绝成功，长期“自我价值＝被需要”绑定强度：↓】
233吹口哨：“你看，人家妹子都往上爬一阶梯了。”
行之一笑了笑，手却还搭在键盘上没挪开。
【现实线冷却：还剩4天】
【诸天线：可继续推进】
他瞥了一眼“任务大厅”，又收回视线。
——今天先不看诸天。
刚刚整整一场专场，他把自己十八岁到二十二岁那些“傻事”又过了一遍，情绪上其实也有些超负荷。
“宿主，你不是教大家写清单吗？”233眨巴眼，“你自己的清单写了吗？”
“……”
行之一沉默了两秒，抬手开了个空白文档。
【工具人清单·宿主自用】
第一条，很自然就滑了出来：
1.社团时期：免费剪活动宣传片N条，无偿通宵X次。
第二条：
2.大二：帮人剪复合向纪念视频三晚，对方说“以后请吃饭”，至今未实现。
第三条：
3.毕业后：公司担任“新媒体运营”名义，剪辑＋文案＋拍摄＋设计四合一，工资不变，年终无分红。
他敲得不快，像是每写一条，都要先在大脑里把那段经历重新放一遍。
233探头看了一眼：“你这还只是历史账。”
“那就写到现在。”行之一没抬头。
第四条：
4.现在：给某些“老关系”偶尔免费剪几条“人情视频”，对方用“帮我最后一次啦”＋“你技术最好了”当理由。
写到这一条，他指尖停了一瞬。
那几张微信聊天截图，像自动从记忆里浮上来：
【老同学A：哎行哥，你帮哥们剪个短视频呗，就一分多钟，很快很快】
【老同学A：预算是真的紧，你看能不能走个友情价？】
【老同学A：靠你了啊，哥以后请你喝酒！】
“友情价……”行之一轻声重复了一遍。
233懂了：“今天要不要顺便，把‘友情价’这个坑，也给自己填上？”
行之一没回答，视线移到角落里刚跳出来的一条新消息上。
【老同学A：行哥在吗在吗在吗】
【老同学A：年底了我这边想做个小品牌宣传视频，你帮我剪一下呗】
【老同学A：素材我都拍好了，就差你一点手艺了（双手合十】
信息一条连着一条，最后那句才是重点：
【老同学A：你看我们关系这么好，这次就不另外算钱了呗，之后有项目我肯定先想到你】
233差点笑出声：“哟，这不前脚刚上完工具人自救课，后脚现实就安排作业？”
行之一揉了揉眉心。
如果换在以前，他大概率会条件反射地回复：
【行，发素材吧】
然后再心里默默想一句——“反正我技术熟，剪得快，当练手。”
现在，他面前多了三步。
——写清单（已写）。
——设配额（本周拒绝次数：目前0／2）。
——给时间标价格。
“宿主，你自己的小时单价，打算标多少？”233很八卦。
行之一敲了几个数字，又删掉，最后在文档边角写下：
【目前平均剪辑接单价：300～400／条】
【按每条耗时3小时算，粗略＝100／小时】
“那就按一百算。”他说，“虽然不多，总比零强。”
他重新打开聊天框。
光标闪了两下。
【老同学A：你看我们关系这么好，这次就不另外算钱了呗】
底下是空白输入框。
233在旁边提醒：“系统说了，你可以给任何理由——真实的，委婉的都行。不过——”
面板角落弹出一行灰字：
【建议宿主：本次尝试，不使用“自嘲式打折”，直给报价】
行之一失笑：“连讨价还价都替我管了？”
“你今天刚教人家给自己标价格，”233摊手，“自己打几折，诸天观众可都看着呢。”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敲字。
【行之一：在，素材和时长能先大概说一下吗？】
对面秒回：
【老同学A：就一分钟左右吧，竖屏，发短视频平台用的】
【老同学A：我拍的还挺清楚的，你肯定很快能剪完】
——经典话术：你剪得快＝你该收便宜点。
这一次，行之一没有顺着话往下接。
他打了一行字，又删掉，默念了一遍“犹豫三秒”。
一秒。
——他想到自己这几天刚剪完恋爱脑专题＋工具人专场，已经连续熬了好几夜。
二秒。
——他想到自己现实线冷却，还有四天，正好可以稍微让身体缓一下。
三秒。
——他想到直播里那句：“你只有一条命，你没义务把它绑在别人嘴里的‘我就完了’上。”
然后，他把删掉的字重新调整了一下，按了发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