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停了。
那席卷天地的沙暴,来得突兀,去得也迅速。
土黄色的尘幕缓缓沉降,最终在重力的束缚下,彻底回归大地。
哗啦啦……
细密的沙粒堆积,在战场原址上形成数十座巨大的、轮廓清晰的沙丘。每一个沙丘,都精准地对应着一头石巨人最后伫立的坐标。
再没有一块坚硬的岩石。
再没有一具狰狞的躯体。
只有这些松软得仿佛一脚就能踩陷下去的土包,无声地诉说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死寂。
一种比战争的喧嚣更令人窒息的死寂,笼罩了整个战场。
阿斯加德的士兵们,如同被集体抽走了灵魂的木偶,维持着战斗的姿态僵立在原地。
有人手中的长剑垂落,剑尖深深刺入脚下的沙土,他却毫无所觉。
有人嘴巴大张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意义不明的漏风声,浑浊的眼珠里倒映着那片荒诞的沙丘,却无法聚焦。
他们的大脑,已经彻底宕机。
那柄曾给予索尔无穷自信与荣耀的雷神之锤,此刻沉甸甸地挂在他的腕间。他第一次感觉到,这件神器是如此的笨重,如此的……荒谬。
他看着那些沙丘,又抬头看向半空中那个缓缓降落的白色身影。
没有血。
没有残肢。
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能量逸散。
那不是战斗,不是厮杀,更不是魔法对轰。
那是一场单方面的、冰冷的、不带任何人类情感的物理演示。
一个公式,一个定义,然后一群被冠以“不可战胜”之名的敌人,就被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抹除,连存在的痕迹都被还原成了最基础的物质。
一股寒气,并非来自外界的温度,而是源于灵魂深处的战栗,顺着洛基的脊椎骨一节节向上疯狂攀爬。
那股冷意冲上天灵盖,让他的头皮阵阵发麻,四肢百骸都仿佛被冻结。
他的后背,不知何时早已被冷汗彻底浸透,紧紧贴着冰凉的甲胄。
他死死盯着那个白袍纤尘不染的男人,维克多。
洛基第一次如此清晰,如此深刻地认知到,那个男人一直挂在嘴边的“知识”二字,究竟是何等恐怖的概念。
那比他引以为傲的所有诡计,比他所掌握的一切幻术,要可怕一万倍。
那不是力量。
也不是魔法。
那是一种更接近神明本质的权柄。
一种……定义世界,改写法则的力量。
随着华纳神族最后的底牌,那支无敌的石巨人军团,化作漫天黄沙,这场所谓的叛乱,便以一种近乎滑稽的方式落下了帷幕。
残存的叛军,在目睹了那神迹般的一幕后,彻底崩溃了。
他们扔掉武器,跪在地上,对着那个降临的身影顶礼膜拜,颤抖的身体甚至不敢发出一丝声音。
战争,结束了。
与其说是战争,不如说,这是维克多一个人的武器测试表演秀。
当维克多的双脚轻轻落在松软的沙地上,没有带起一丝尘埃时,周围的阿斯加德战士们仿佛从噩梦中惊醒。
那些先前对他躲在帐篷里,对他那套“数据”、“计算”的理论颇有微词的勇士们,此刻却不约而同地向后退去。
他们用自己的身体,自发地为他让开了一条宽阔的道路。
一条通往战场中央的,荣耀之路。
他们的眼神变了。
再也没有了之前的轻视与怀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恐惧、敬畏、以及狂热崇拜的复杂光芒。
在这个崇尚绝对力量的国度,只要你能展现出碾压一切的姿态,你就是神。
“维克多!”
不知是谁,用嘶哑的嗓音,第一个喊出了这个名字。
这个音节,仿佛一道惊雷,劈开了死寂的战场。
“维克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