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一声巨响,就像是谁把这世界的脊梁骨给抽走了。
那些由尖叫和噩梦砌成的石板并没有往下掉,而是在半空中像风化的饼干一样碎成了粉末。
林越想趁热打铁冲过去,结果脑子里刚下达指令,两条腿却像是别人家的一样,毫无动静。
该死。
神格同化度飙升过快的后遗症来了。
刚才那一波操作太秀,神经系统过载,现在的他除了上半身能动,下半身完全处于“信号丢失”状态。
这就很尴尬了。
哪怕是刚加冕的新神候选人,要是以后只能坐轮椅指点江山,那气势起码得打个三折。
“别白费力气了。”
沈眠并没有随着崩塌跌落。
她跪坐在仅存的一块桥心石板上,周围是正在解体的深渊。
那只老式录音笔终于不再转动,红灯熄灭,像是耗尽了这辈子所有的电量。
她抬起头,那张总是带着悲悯面具的脸上,此刻全是裂纹,露出了下面空洞的黑暗。
“你修好了他们,可谁来修你?”
随着她的话音,一个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从左侧传来。
原本一直安静停在角落里的那个无名陪护,缓缓转动了轮椅。
那是一个穿着黑色雨衣的背影,雨衣下空荡荡的,并没有躯体。
但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那张轮椅的椅背。
在心眼的视界里,原本光秃秃的皮革椅背上,此刻赫然浮现出了一张人脸的轮廓。
那是刻上去的。
线条柔和,鼻梁微挺,嘴角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
苏婉。
林越的心脏猛地像是被人攥了一把。
这并不是苏婉真的在这里,而是这座桥——这个基于他潜意识构建的领域,正在把他内心最深处、最不敢面对的恐惧具象化。
如果他输了,或者他哪怕赢了却没能护住所有人,这就是结局。
苏婉会死,会变成这轮椅上的一个装饰,一个刻满“对不起”的死物。
“真是有创意的恐吓。”
林越深吸了一口气,没有接这个话茬,也没有再试图去搬动自己那双不听使唤的腿。
既然物理连接断了,那就用无线的。
他闭上那双流着血泪的眼睛。
第五道神性裂缝在他的感知中彻底张开。
这一次,不需要愤怒,也不需要悲伤,需要的仅仅是像外科医生一样精准的冷静。
黑光。
不是那种吞噬一切的黑,而是一种比夜色更深沉、更有质感的能量,像是有生命的黑蛇,顺着他的意念从瞳孔的裂隙中游了出来。
前方,桥尾即将崩断。
十几个还没来得及跑出来的幸存者,正被下方的黑雾死死缠住脚踝。
他们的命运线已经和这座即将毁灭的桥融为一体,硬拉只会让他们变成植物人。
那就做个手术。
黑色的细线在空中分叉,化作十几股更细的游丝,瞬间跨越了几十米的距离。
它们没有去拉人,而是缠上了那些人头顶断裂的命运线。
林越的手指在虚空中轻轻一捻。
像是穿针引线。
那种黑色的能量强行挤进了“桥”与“人”的因果连接点,然后毫不讲理地——剪断,重接。
既然这座桥是通往死亡的,那就把终点站改了。
“呃……”
那个被吊在最外面的少年,身体猛地一颤。
他原本死灰色的脸上,突然涌起了一股不正常的红润。
他猛地睁开眼,大口大口地喘息着,像是刚从深海里浮出水面。
“洋葱……”少年眼泪鼻涕一起往下流,声音却响得吓人,“我闻到了,妈炒菜放了太多洋葱……”
这理由太烂了。
但在这个充满宏大死亡叙事的鬼地方,这一股子充满了烟火气的“洋葱味”,却像是一记重锤,直接砸碎了沈眠身上那层不可一世的神圣感。
沈眠颤抖了一下。
她手里的录音笔突然发出滋滋的电流声,明明没有电了,却诡异地自动开始播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