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不是什么遗书,也不是什么痛苦的嚎叫。
那是一个稚嫩得有些发飘的童声,背景里还有风吹过麦田的沙沙声。
“妈,今天太阳好暖和啊……我想活着,一直这么晒着。”
这是林越五岁时的录音。
连他自己都忘了还有这回事。
但这段录音就像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沈眠身上那件写满了诅咒的病号服开始渗出红色的珠子——那不是血,是真实的“生”的意志正在瓦解她这个“死之回响”的容器。
“这不公平……”沈眠的声音开始变得含糊不清,“痛苦才是永恒的……快乐转瞬即逝……”
“痛苦确实长记性。”
林越双手撑地,既然腿不能动,他就用爬的。
姿势难看点无所谓,能办事就行。
他一边拖着沉重的下半身向桥边挪动,一边操控着那漫天的黑光织网。
“但哪怕是为了再吃一口哪怕难吃得要死的洋葱炒蛋,人也是愿意从地狱里爬回来的。”
每往前爬一步,就有一个幸存者的命运线被重新接上。
每接好一个人,林越脑海中那个疯狂报警的“神格排斥反应”就安静一分。
这就好像他在用这些凡人的微小愿望,来给那个高高在上的神性打补丁。
远处,那个一直挂不通电话的“谎言接线员”幻影突然发疯了。
它手里那堆乱七八糟的电话线开始疯狂闪烁。
它试图拔掉插头,试图切断信号。
但这一次,没人听它的。
那些曾经挂断林越求救电话的人,那些冷漠的过客,此刻在因果律的倒影中,仿佛都拿起了听筒。
无数微弱但清晰的意念,顺着那些被修复的命运线传了过来。
“我在听。”
“别怕。”
“回来了。”
当最后一个只有七八岁的孩子被黑光硬生生从深渊边缘拽回现实的时候,林越终于力竭,趴在了雪地上。
他大口喘着粗气,感觉肺里全是冰渣子。
而在他对面,那座横亘天际的残响桥,像是完成了最后的使命,在一阵风中彻底消散,连一点渣都没剩下。
沈眠跪的地方已经空了。
只剩下一团正在飞速淡去的灰色余烬。
在她彻底消失之前,那团余烬里飘出了一句轻得几乎听不见的话。
“下次……别一个人扛。”
话音落下,余烬散尽。
连带着那个恐怖的苏婉轮椅、那个无脸的邮差、那个发疯的接线员,统统化作了虚无。
世界清静了。
安静得有些过分。
林越费劲地翻了个身,仰面躺在雪地上。
腿上的知觉正在慢慢恢复,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啃噬骨头,疼得钻心,但也说明神经接通了。
他虽然看不见,但心眼却依然开着。
他望向北方。
在那里,在这片冻土的最深处,那个原本只是裂开一道缝的大渊之口,此刻已经完全洞开。
在那刺眼的白光深处,隐隐约约矗立着一副巨大的、残破的战甲轮廓。
一股比刚才的“蚀”更加古老、更加狂暴的气息,正隔着遥远的时空,冷冷地注视着这个刚刚篡改了生死的蝼蚁。
林越咧嘴一笑,手掌在雪地里摸索了两下,重新握紧了那根沾满血污的铁管。
“看什么看,”他对着那个方向默念道,“这一仗,老子替所有人打,不服憋着。”
天地间只剩下风雪声。
那些刚刚被救回来的幸存者们,虽然意识已经回归,命运线也重新接续,但几百号人躺在雪地里,竟然没有一个人发出声音。
太安静了。
连呼吸声都轻得诡异。
林越皱了皱眉,撑起上半身。
不对劲。
按理说,刚从噩梦里醒过来的人,怎么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