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讲会结束，便是初步面试环节。会场被分隔成几个区域，应聘者排着长队，气氛紧张。
步达岭被分到的面试官，是一个穿着合体定制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年轻男人，胸前别着“星耀科技·招聘经理周凯”的工牌。那人抬头，目光扫过步达岭简历上的名字和毕业院校，嘴角似乎几不可察地向下撇了一下。
“步达岭同学，是吧？”周凯的声音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感，“我看你简历上写，参与过‘校园二手交易平台优化’项目？”
“是的，老师。”步达岭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开始阐述自己在项目中的工作和收获。这是他简历上唯一能拿得稍微出手一点的经历了。
周凯听着，手指在平板电脑上随意划动着，显得有些不耐烦。等步达岭说完，他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明显的嘲讽：
“优化？我看不过是把界面按钮换个颜色，加了几个没什么用的筛选标签吧？这种学生会级别的小打小闹，也敢写成‘深度参与项目核心模块设计与迭代’？”他抬起眼，目光锐利地盯进步达岭，“步同学，我们星耀看重的是真才实学，是解决实际问题的能力，而不是这种……华而不实的文字游戏。”
他的话如同冰冷的针，瞬间刺破了步达岭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勇气。周围其他等待面试的同学也投来各异的目光，有同情，有鄙夷，更多的是事不关己的冷漠。
步达岭的脸一下子涨红了，血液轰隆隆地往头上涌。他能感觉到旁边赵大器瞬间绷紧的身体，像是要冲上来理论。他死死攥紧了藏在过长袖口里的拳头，指甲陷进掌心。
羞辱感像潮水般将他淹没。但他没有低下头。
他强迫自己迎上周凯的目光，尽管声音因为紧张而微微发哑，但还是清晰地开口：“周经理，按钮颜色的更改是基于用户行为数据的A/B测试结果，目的是提升关键页面的点击转化率。新增的筛选标签虽然简单，但覆盖了百分之八十以上的用户常用搜索场景，上线后平台日均活跃度提升了百分之五。或许在您看来是小打小闹，但对我们当时的技术能力和资源来说，是尽可能做到最好的尝试和实践。”
他不卑不亢，条理清晰地将当初项目遇到的真实问题、分析过程和实际效果陈述了出来。这些细节，是简历上短短一行字无法承载的，也是他真正付出过心血的地方。
周凯显然没料到这个穿着寒酸、院校普通的学弟居然敢反驳，而且还说得有理有据。他脸上的傲慢僵了一下，眼神阴沉了几分。步达岭的回答，反而衬托出他刚才的武断和刻薄。
“哼，口才倒是不错。”周凯冷哼一声，避开了实质讨论，直接在平板电脑上划了一下，语气生硬，“好了，你的情况我们了解了，回去等通知吧。”
他甚至没有给步达岭再问一个问题的时间。
步达岭知道，这场面试已经结束了。他站起身，感觉双腿有些发软，但还是尽量维持着体面，朝周凯微微点了点头，然后转身离开。赵大器赶紧跟了上去，想安慰，又不知从何说起。
走到会场边缘，步达岭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
只见周凯正走向一个穿着香槟色职业套装、气质冷艳干练的女人。那女人站在不远处，仿佛自带隔绝气场，正低头看着手中的一份文件。周凯凑过去，脸上堆起了与刚才截然不同的、带着些许谄媚的笑容，低声说了几句什么，目光还朝着步达岭离开的方向瞥了一眼。
那冷艳女人闻言，抬起头，清冷的目光如同精准的探照灯，越过人群，落在了步达岭身上。那目光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纯粹的审视和评估，像在打量一件商品。仅仅是一两秒的接触，便让步达岭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比周凯直接的羞辱更让人心悸。
他立刻认出了那个女人——薇薇安，星耀科技的人力资源总监，在校招宣传册上见过她的照片和介绍，以眼光毒辣、要求严苛著称。
她怎么会注意到自己这样一个小角色的面试？是周凯说了什么吗？
步达岭不敢再看，迅速收回目光，拉着赵大器，几乎是逃离了这个让他倍感屈辱和压抑的地方。身后，星耀科技光鲜亮丽的招牌依旧闪耀，却与他再无关系。
首战“名门”，一败涂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