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星耀科技的宣讲会狼狈逃离,步达岭感觉自己像被抽走了脊梁骨。
接连几天,他把自己关在出租屋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仿佛这样才能隔绝外面那个充满恶意和评判的世界。星耀的拒绝邮件在面试后第三天就精准地投递到了他的邮箱,措辞标准,不带一丝烟火气,却比周凯当面嘲讽更让人绝望。
那不仅仅是一次面试失败,更像是一次对他整个人的否定。否定他的出身,否定他的努力,否定他存在的价值。
“达岭,出来吃饭呗?我找到一家超便宜的自助,保证吃到你扶墙出!”赵大器在门外瓮声瓮气地喊,试图用他最擅长的方式安慰他。
“不了,你们去吧,我没胃口。”步达岭的声音隔着门板,闷闷的。
孙皓的声音也响起来:“别啊,为个周凯那种小人至于吗?他就是个打工的,拽什么拽!哥几个喝一杯,啥烦心事都没了!”
步达岭依旧没动。他知道兄弟们是好意,但他现在不需要安慰,他需要的是一个洞,能让他彻底藏起来。
屋外安静下来,只剩下孙皓无奈的“走吧走吧,让他静静”和渐渐远去的脚步声。
黑暗和寂静像潮水一样包裹着他。他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那片顽固的水母污渍,脑子里走马灯似的回放着周凯轻蔑的眼神、薇薇安冰冷的审视,还有父母在电话里那充满期盼的声音。每一种画面,都像一把小锉刀,反复磋磨着他本就脆弱的神经。
他爬起来,再次打开电脑,屏幕的冷光映着他憔悴的脸。邮箱里又多了几封拒信,来自那些他抱着“万一”心态投出的、位于“创业大厦”的小公司。理由千奇百怪,“经验不符”、“岗位已招满”,甚至有一封直接说“您的气质与我们公司文化不太匹配”。
连这些他曾经看不上的“臭水沟”,都对他关上了门。
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攫住了他。房租马上就要到期了,口袋里的钱已经见底,下一顿饭在哪里都成了问题。难道真的要卷铺盖回那个小县城,让父母失望,成为邻里街坊茶余饭后的谈资?
不,他不能回去。
可是,前方在哪里?
夜深了,胃里空得发慌,一阵阵痉挛般的疼痛提醒着他现实的残酷。他最终还是拖着沉重的步子走出了出租屋,像一具游魂,飘向了学校后门那条熟悉的、灯火通明却杂乱不堪的小吃街。
空气中弥漫着各种食物混合的、有些腻人的香气,油腻的摊贩、喧哗的学生、弥漫的烟火气,构成了与星耀科技那种高端写字楼截然不同的、粗糙而鲜活的人间。
他走到一个相对冷清的炒粉摊前。摊主是个满脸油光、系着看不出原色围裙的中年男人,正百无聊赖地玩着手机。
“老板,一份炒粉,加豆芽,不要蛋。”步达岭哑着嗓子说。这是他能力范围内,最便宜能填饱肚子的选择。
“好嘞。”摊主头也没抬,熟练地开火,倒油。
步达岭就站在路边,看着那口黑色的铁锅在摊主手里颠簸,粉条和豆芽在热油里滋滋作响。他感觉自己就像那锅里的粉条,被生活反复煎烤,却始终找不到属于自己的味道。
炒粉很快好了,装在一次性饭盒里,冒着虚浮的热气。步达岭接过,也顾不上烫,就站在路边,靠着电线杆,狼吞虎咽地吃起来。滚烫的粉条烫得他舌尖发麻,但他似乎感觉不到,只想用这廉价的温暖,填满身体和心里的空洞。
就在这时,旁边传来一阵嘈杂。是隔壁一个卖手机壳和数据线、也兼营“二手书籍”的地摊主正在收摊。那摊主骂骂咧咧地收拾着地上杂七杂八的货物,动作粗鲁地把东西往一个破旧的纸箱里塞。
“妈的,又是白站一晚上!”
他用力过猛,纸箱一歪,几本封面花哨的旧杂志和几本看起来更破旧、没有封皮的书散落出来,掉在步达岭脚边。
步达岭下意识地弯腰,想帮对方捡起来。
就在他手指触碰到那几本无封皮的旧书时,一种极其微妙的感觉忽然从指尖传来——不是灰尘的粗糙,也不是纸张的脆弱,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冰凉和吸附感,仿佛那书页是活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