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愣了一下,低头仔细看去。
一本是线装的,纸张泛黄,质地奇特,封面缺失,扉页上用古朴的毛笔字竖排写着三个字——《黑厚学》。另一本更怪,像是某种皮质封面,也是空白,入手沉甸甸的,里面全是空白的纸张,一个字都没有,封面上没有任何标题。
《黑厚学》?步达岭从未听过这个名字。他鬼使神差地翻开了那本线装书。
开篇第一行字,如同惊雷,猝不及防地劈入他的脑海:
“厚如城墙,黑如煤炭;厚而硬,黑而亮;厚而无形,黑而无色。”
这……这是什么?步达岭的心脏猛地一跳。这直白、露骨,甚至有些大逆不道的言语,与他十几年所接受的诚信、善良、努力的教育完全相悖。可奇怪的是,这些话像是有魔力,每一个字都敲打在他刚刚经历过的、充满算计与冷漠的现实中。周凯的傲慢,薇薇安的审视,那些拒信背后的潜规则……似乎都能在这几句话里找到影子。
他手指有些发颤,又看向那本空白的、皮质封面的书。就在这时,他仿佛看到空白的首页上,似乎有墨色的流光一闪而过,像是有生命的水银在流动,再定睛一看,却又什么都没有,依旧是死寂的空白。
邪门!太邪门了!
“喂,小子,那书你要不要?不要给我扔回来!”地摊主不耐烦地喊道,已经开始收折叠桌了。
步达岭猛地回过神,一股强烈的冲动涌上心头。他紧紧攥住了这两本怪书,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尽管他并不知道这稻草是什么。
“多少钱?”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在问。
地摊主瞥了他一眼,随口道:“三十,两本一起。”
三十?步达岭心里一紧。这够他吃六份炒粉了。他下意识地讨价还价:“太贵了,这旧书……十块行不行?”
“二十!最低了!爱要不要!”摊主很不耐烦。
步达岭咬咬牙,从裤兜里掏出那个干瘪的钱包,把里面所有的零钱都倒出来,一毛、五毛、一块的硬币和纸币,在油腻的马路牙子上仔细数了又数。
“十八块五……我就这么多了。”他脸上有些发烫,把那一小堆零钱递过去。
地摊主嫌弃地看了一眼,一把抓过钱,胡乱塞进口袋,嘟囔道:“行了行了,算我倒霉,赶紧拿走!”他手脚麻利地把其他东西塞进箱子,仿佛生怕步达岭反悔。
就在他推着三轮车准备离开时,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回头看了步达岭一眼,眼神有些古怪,低声又嘟囔了一句:
“这书邪性,压了我半年箱底,总算出手了。”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蹬着三轮车,消失在昏暗的巷口。
步达岭站在原地,手里捧着那份早已凉透、油腻结块的炒粉,腋下则紧紧夹着那两本用他身上几乎所有现金换来的、来历不明的“天书”。
夜风吹过,带着凉意,他却感觉手心因为紧握着书而微微发烫。
邪性?
他低头,看着《黑厚学》封面上那三个仿佛蕴含着无尽世故的字,又感受着那本空白书籍异样的沉重。
绝望的深渊里,似乎终于透进了一丝微弱而诡异的光。他不知道这光是引他向生路,还是通向更深的沉沦。
但他别无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