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信谦逊”面具的1%熟练度，像游戏里新手村送的+1攻击力木棍，聊胜于无，但终究给了步达岭一丝踏入战场的勇气。当收到“科特科技”——一家以严谨和专业著称的德资企业——的面试通知时，他感觉自己握着鼠标的手心都在微微出汗。
这一次，他不再像无头苍蝇。他花了一整天时间研究科特科技的公司背景、企业文化、主要产品和最近的行业动态。他甚至试图通过领英等渠道了解面试官的可能背景，虽然一无所获。孙皓对此啧啧称奇：“可以啊达岭，都知道做功课了！有哥几分风范了！”
面试当天，步达岭依旧穿着赵大器那套不合身的西装，但仔细熨烫过，袖口虽然还是长了点，被他小心地挽起一道边。他对着出租屋的镜子，反复调整了几次表情，直到那个“自信谦逊”的微笑看起来不那么僵硬。帐簿上1%的熟练度似乎真的有点用，至少他感觉自己进入状态比之前快了一些。
科特科技的办公室位于CBD核心区的高级写字楼，与星耀科技的现代感不同，这里的一切都透着一种冷峻、高效的秩序感。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香氛和中央空调的低鸣，员工们步履匆匆，交谈声压得极低。
等待面试的会议室里，冷气开得很足。步达岭和其他几位候选人坐在那里，几乎能听到彼此紧张的呼吸声。当他被叫到名字，走进那间宽敞却略显空旷的面试间时，心脏还是不可避免地漏跳了一拍。
面试桌后面，只坐着一个人。
一个女人。
她穿着一身剪裁极佳的深灰色职业套装，一丝褶皱也无。头发在脑后挽成一个紧实的发髻，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和一张没有任何多余表情的脸。她的五官很精致，却像被冰封住，眼神平静无波，如同两台高精度的扫描仪。她面前放着一台超薄的笔记本电脑，手边是一个打开的皮质文件夹，里面是厚厚一叠简历。
步达岭认出了她——薇薇安。星耀科技那位仅有一面之缘，却给他留下深刻冰冷印象的HR总监。她怎么会在这里？跳槽了？还是兼职？
“步达岭先生，请坐。”薇薇安开口，声音如同她的外表，平稳，清晰，没有任何情绪起伏，甚至比会议室里的空调冷气更冻人。她甚至没有抬头，目光依旧停留在电脑屏幕上。
步达岭依言坐下，努力维持着挺直的坐姿和脸上的微笑：“您好，薇薇安女士。”他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同样平稳。
薇薇安终于抬起头，那双冰冷的眼睛看向他，没有任何寒暄，直接进入正题。
“我看你的简历，成绩中等，无突出奖项，无相关实习经历。”她语速不快，每个字却像小冰锥，“请用三十秒告诉我，科特科技为什么要浪费一个面试机会在你身上？”
步达岭心里一紧，这几乎是复刻了孙皓模拟过的场景。他深吸一口气，启动“面具”，目光迎上那双审视的眼睛，语气诚恳而不失力量：“您说得对，我的纸面履历并不出众。但正因如此，我比许多人更懂得珍惜机会，也锻炼出了极强的自学能力和抗压能力。我认为科特看重的不仅是过去的成绩，更是未来的潜力……”
他按照打磨好的话术流畅地回答，同时仔细观察着薇薇安的反应。
没有反应。
她脸上没有任何表示赞同、反对甚至只是听进去的表情，只是在他话音刚落时，立刻抛出下一个问题，精准得如同设定好的程序。
“假设你负责的项目，因为你的一个微小计算失误，导致公司蒙受重大损失。你会怎么做？”
“如果你的直属上司，将你的工作成果据为己有，并因此获得晋升，你会如何处理？”
“当你和团队成员的方案产生严重分歧，而时间紧迫必须做出决定时，你如何说服对方，或如何被说服？”
问题一个接一个，涉及职业道德、团队协作、压力管理、商业伦理，角度刁钻，步步紧逼。她从不打断，也从不给予任何提示或反馈，只是在你回答完毕后，立刻进入下一个环节。整个房间仿佛成了一个真空的压力舱，步达岭能清晰地听到自己过快的心跳声。
他艰难地应对着，后背的衬衫已经被冷汗浸湿。他运用“面具”维持着表面的镇定，逻辑清晰地分析、阐述，偶尔引用一些提前准备好的案例。他甚至尝试在回答中，不经意地融入对科特科技“严谨”、“创新”文化的理解，试图投其所好。
就在这时，薇薇安问出了一个经典问题：“那么，步先生，你认为你最大的缺点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