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陈锋说有“全新方案”,杨厂长身体微微前倾,原本靠在沙发里的身子坐直了几分,那双在厂里积威甚重的眼睛里,透出一股浓厚的兴趣。
“哦?说来听听。”
陈锋没有立刻开口,而是端起茶杯,轻轻吹开漂浮的茉莉花瓣,啜了一口。
温热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驱散了初冬的些许凉意,也让他的思绪愈发清晰。
他放下茶杯,杯底与桌面发出一声轻微的磕碰声,在这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杨厂长,我首先想说的是,我们目前单纯的广播播报,效率太低了。”
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
“嗯?”
杨厂长眉头一挑,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了敲,示意他继续。
“广播的声音,是线性的,是流动的。”
陈锋一针见血。
“声音这东西,听过就散了,风一吹就没了。工人们在车间里忙碌一天,机器轰鸣,下班路上人声鼎沸,回到家还要忙活一家老小。广播里念的名字,念的事迹,能有几个人真正听进心里去?无法形成持续性的激励。”
他顿了顿,抛出了一个更现实的问题。
“而且,上级领导来视察,这是咱们厂的大事。总不能让市里的领导同志们,大冷天站在车间外头,仰着脖子听咱们的大喇叭吧?那不成看笑话了?”
这番话,直戳杨厂长的痛处。
他最近正为此事发愁。厂里的生产任务抓得紧,但精神面貌却总感觉差了那么一口气。领导要来,怎么展示“新风貌”?光靠车间里那些褪色的标语和咿咿呀呀的广播,确实拿不出手。
杨厂长深以为然地点点头,脸上的神情愈发专注。
“所以,我的第一个提议是,在广播站旗下,创办一份属于我们红星轧钢厂自己的‘内部小报’!”
“办报纸?”
杨厂长愣住了,随即眉心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下意识地就想到了困难。
“这……可不是小事。纸张、油墨,那都是成本。还有内容,每一篇文章,每一个字,都得经过严格审核,万一出了政治问题,这个责任谁来担?”
“杨厂长,您听我说完。”
陈锋的脸上没有丝毫动摇,反而透着一股洞悉一切的成竹在胸。
“这份小报,不需要多精美。油印的就行,用最便宜的毛边纸,成本能压到最低。关键不在于形式,而在于内容要‘抓人’,要能真正地走进工人们的心里去!”
他伸出一根手指。
“头版头条,就用来报道您最关心的生产标兵、先进个人!但我们不光是念名字,我们要把他们的事迹,写成有血有肉的故事!配上咱们工人画师画的插图!您想想,一个人只是在广播里被念个名字,和他的照片、他的故事被印在报纸上,发到全厂每个工人手里,哪个更光荣?哪个更能激发大家伙儿的干劲?”
杨厂长的眼睛开始发亮,身体不由自主地又往前凑了凑。
陈锋伸出第二根手指。
“副版,我们可以更贴近生活。刊登一些实用的小窍门,比如怎么用煤球炉子更省煤,怎么给孩子做个小木马,怎么修家里的收音机。这些都是工友们实实在在需要的。”
“甚至,我们可以开辟一个‘邻里互助’板块。谁家缺张粮票,谁家多了几斤棒子面,谁家的缝纫机坏了需要人帮忙看看,都可以在上面刊登。工友们自己互通有无,这不仅解决了实际困难,更增强了咱们厂的凝聚力!”
这个想法,让杨厂长彻底坐不住了。
这哪里是一份宣传小报?这简直就是一个服务全厂职工,凝聚人心的平台!既宣传了先进,又服务了生活,一举多得!
陈锋看着杨厂长眼中越来越盛的亮光,知道火候已经到了七八分。
他抛出了真正的“杀手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