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生这会儿上下眼皮正打架，脑子里全是刚才那张软乎乎的藤椅。
但这破系统既然发了红色警告，那就说明事儿不小，要是真把这秘境炸了，还得填一堆损耗报销单，麻烦。
他揉了揉发酸的后脖颈，猛然想起自家那个倒霉徒弟还在黑碑狱里蹲着吃牢饭。
“这年头，领人还得走流程。”
顾长生嘟囔着，随手从怀里摸出半本还没烧完的旧账册，嘶啦一声撕下一页泛黄的竹纸。
也没什么讲究，舌尖在手指上一舔，蘸了点唾沫，三两下就把那纸片折成了一只歪歪扭扭的纸鹤。
他找了根烧了一半的炭条，在纸鹤翅膀上龙飞凤舞地写了一行字：“兹有学徒一名，误入贵境，恳请放行，谢谢。”
写完，对着那纸鹤屁股轻轻吹了口气：“去，别磨蹭，要是那狱卒敢要好处费，就说我回头给他烧个金元宝。”
纸鹤晃晃悠悠地扑棱起翅膀，像是喝了两斤假酒，在空中画了个并不优美的“8”字，然后一头扎进了石墙里。
黑碑狱深处，阴冷潮湿，空气里满是腐烂的霉味。
那尊负责看守的黑铁傀儡正举着带刺的刑鞭，准备给这批新来的倒霉蛋立立规矩。
就在这时，一只纸鹤穿墙而过，吧唧一声，精准地摔在它那满是铁锈的案头上。
铁傀儡举起的手僵在半空，那双闪烁着红光的晶石眼球突然一阵急促闪烁，发出类似齿轮卡壳的“咔咔”声。
它那原本只会咆哮“肃静”的机械嗓音，此刻竟然变得毫无起伏，透着一股诡异的电子合成感：
“滴——收到行政申请单，编号QSH001。发起人权限验证……最高级。指令解析：立即释放相关人员，并……执行员工关怀条款。”
沉重的黑铁栅栏在一阵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中缓缓升起。
角落里缩成一团的小豆子还没反应过来，就见那凶神恶煞的铁傀儡迈着僵硬的步子走过来，不仅没打人，反而极其生硬地往他怀里塞了一枚温润的白玉牌。
“这是……啥？”小豆子捧着玉牌，整个人都是懵的。
“全勤奖。”铁傀儡吐出这三个字后，像是完成了毕生使命，当场死机，眼里的红光彻底熄灭。
高塔之上，墨娘子刚追上来，就看到那只送完信的纸鹤并没有消失，反而像是吃了大力丸一样，体型暴涨，开始围着高塔疯狂转圈。
纸鹤每扇动一次翅膀，翅尖划过的地方，空间就像是被折叠的纸张一样，留下一道道清晰可见的金色折痕。
“住手！那是‘终焉归档令’的雏形！”墨娘子那一向古井无波的脸上终于裂开了，声音都走了调，“那是纸神殿用来封存世界的禁术，你怎么能拿来当请假条用！”
顾长生掏了掏耳朵，这女人嗓门真大。
“什么封存不封存的，这就是个下班打卡。”
话音未落，整座玄渊秘境像是被人抽掉了脊梁骨，开始剧烈震颤。
天空那张巨大的焦黑符纸开始卷边，地面上那些干涸的墨线仿佛活了过来，化作无数黑色的蝌蚪文，疯狂地涌向那只盘旋的纸鹤。
半空中悬浮的试炼榜单、各大宗门留下的灵力标记、甚至那几座还没被探索的藏宝阁，都在这一瞬间被一股无可抗拒的力量压扁、拉长，变成了二维的画面，像是书页一般哗啦啦地翻卷着飞入纸鹤体内。
“混账！那是我的机缘！”
楚星河眼看着自己刚刚参悟了一半的剑碑变成了一张废纸飞走，顿时怒火攻心。
他大吼一声，背后七剑合一，化作一道璀璨的长虹，想要将那只该死的纸鹤斩落。
“给我定！”
然而，他的剑锋还没触碰到纸鹤的边缘，就被一股无形的规则之力死死定在半空。
这力量不属于灵力，也不属于神魂，它是一种更纯粹、更霸道的东西——叫做“行政审批中，闲杂人等回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