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几艘遮天蔽日的云舟还在头顶嗡嗡作响,把云层搅得跟浆糊似的。
顾长生却看都没看一眼,仍旧蹲在满是灰尘的静思台边沿,手里的半截断碑碎石在青砖上划拉出刺耳的“滋啦”声。
“既然是分署,就得有个样子。”
他随手画了个歪歪扭扭的方框,吹了吹石屑,眼皮半耷拉着,“没有考勤,哪来的绩效?没有绩效,这帮人怎么知道摸鱼的可贵?”
站在一旁的墨娘子显然还没适应这种“职场黑话”,但她作为器灵的执行力是一流的。
只见她裙摆下那成千上万个活字瞬间拆解、飞舞,像是一群黑色的马蜂,迅速在半空中拼凑出一张半透明的巨大竹简。
竹简上光晕流转,竟然分门别类地列出了极其现代化的表格——《玄渊分署试炼人员考勤表》。
底下还细致地划分了“到场签到”、“静修打卡”、“破阵时效”、“心得提交”四个专栏。
“已生成。”墨娘子声音清冷,指尖轻轻一点。
竹简并没有落地,而是“嗖”地一声悬浮在了高塔入口最显眼的位置。
下一秒,在场所有滞留的试炼弟子,包括刚从地上爬起来的楚星河,额头上都凭空浮现出一行金光闪闪的小字:【请签到】。
这几个字就像是某种羞辱性的标签,贴在了这群自命不凡的天骄脑门上。
“装神弄鬼!”
楚星河面色铁青,他堂堂剑胎圣体,何时被人当成牲口一样管理过?
他冷哼一声,抬手便是一道凌厉的剑气,直奔那竹简而去:“给我破!”
然而,当他的指尖触及竹简表面的一刹那,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并没有预想中的灵力爆炸。
他背后那七柄平日里稍有情绪波动就会啸叫不止的神剑,此刻竟然像是遇到了教导主任的小学生,齐刷刷地发出了一声委屈的嗡鸣,然后——哑火了。
楚星河只觉得体内原本奔腾如大江大河的真气,突然被一股无形的力场强行“校准”。
那种感觉,就像是心脏跳动的频率被迫与竹简上那个不断跳动的“申时三刻”保持一致。
哒、哒、哒。
节奏精准,刻板,不容反抗。
他的手不受控制地按了下去。
指腹刚碰到微凉的简面,竹简立刻红光一闪,自动补全了一行冷冰冰的小字:
【楚星河,剑胎圣体。
状态:迟到两刻。
处罚:扣减‘悟道积分’五点,全勤奖取消。】
楚星河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迟到?
他为了破阵连命都快搭上了,居然判定他迟到?
还没等他发作,那个一直缩在角落里的老龟背碑慢吞吞地挪了过来。
“唉,现在的年轻人,一点时间观念都没有。”
老龟用那布满裂纹的龟甲在地面上轻轻叩了三声,“咚、咚、咚”。
随着这三声闷响,那悬浮竹简的底部像是被拉长的面条,哗啦啦延伸出一列新的栏目:【历史考勤追溯(自初代试炼起)】。
老龟缓缓闭上那一双浑浊的老眼,背上那块仿佛背负着万古沧桑的石碑裂缝中,缓缓渗出几滴粘稠的墨汁。
那些墨汁仿佛有生命一般,自动在新栏目中游走、书写:
【初代剑魁,未签到三百二十七人次。】
【中兴丹圣,静修中途溜号一千六百四十九次。】
【末法狂徒,心得体会雷同率九万八千二百一十三份……】
每一个数字跳出来,都在空中凝结成一块沉甸甸的黑色砖块。
墨汁未干,竹简边缘便浮现出一道道金色的折痕,将这些足以震动修真界的“黑历史”迅速折叠、压缩,变成了一枚枚指甲盖大小的微型纸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