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几只该死的苍蝇终于不嗡嗡叫了,整个世界清净得只剩下风声。
顾长生低头看着手背上那个歪歪扭扭的“?”,那是由小纸童用指尖沾着鸡油硬按上去的,油膜在阳光下泛着五彩斑斓的贼光。
脑海里的系统提示音很及时,也很欠揍:
【权限校准完毕。
检测到幼体纸灵具备“盲从”特性,已开启“动作镜像”功能。】
【当前绑定逻辑:你在哪按手印,它就在哪盖公章。】
“啧,也不问问我想不想当这个教官。”顾长生随手把那根被刮得干干净净的鸡骨头扔进面前的粗瓷碗里,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视线顺着某种无形的丝线,瞬间切入了那个正摇摇晃晃奔向废墟的小身板视角——画面有点抖,像是手持摄像机拍摄的灾难片现场。
茶棚角落的阴影里,赖三正撅着屁股,像个偷地雷的。
他手里的镊子还在那个刚冷却的焦黑讲台边上疯狂试探,小心翼翼地把“忘尘子”自燃后留下的那点儿白灰刮下来。
“阿福哥,这可是好东西,‘道灰’啊。”赖三一边嘀咕,一边把灰烬抖进旁边一碗浑浊的桐油里,拿根小木棍玩命搅拌,“这玩意儿得趁热掺进浆糊,不然那点金丝儿沉底了,写出来的字不浮光,咱这‘推荐信’看着就不显档次。”
阿福没接话,只是面无表情地抬起手。
指尖那根微不可见的金线像活蛇一样探出,悄无声息地缠上了赖三手腕上那道陈年的旧刀疤。
“哎哟!”赖三手一抖,差点把那碗价值连城的“墨汁”给泼了。
“别动。”阿福的声音冷得像冰窖里的石头,“这是《怠惰管理条例》第三条:‘荐书非授职,乃确权’。这灰里有师父的精气神,借你的疤温养一下,不然那帮眼高于顶的老东西不认账。”
赖三那道暗红色的刀疤瞬间泛起一阵诡异的微光,皮肤下隐约浮现出几个扭曲的字符,看起来就像是某种古老的防伪水印。
就在这时,那个刚才还在旁边玩泥巴的小纸童突然动了。
它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一把推开赖三伸过来的镊子,两条还没画膝盖的小短腿倒腾得飞快,跌跌撞撞地冲向了废墟中心。
它左手死死托着那个沉甸甸的紫檀木匣子,右手五指却在空气中一张一合,喉咙里发出那种破风箱似的“咯咯”声,像是在模仿顾长生刚才啃骨头的动作。
裴元贞还跪在乱石堆里。
她鬓角的血迹已经半干,那块被粉底遮盖了多年的伤疤因为刚才的情绪激动,此刻正狰狞地暴露在空气中,像是一条趴在脸上喘息的蜈蚣。
透过小纸童那只画上去的眼睛,顾长生清晰地看到了裴元贞那张惨白如纸的脸正在迅速放大。
“什么东西?”裴元贞毕竟是元婴修士,本能地察觉到异样。
她猛地抬起头,下意识地想要抬手格挡。
然而,小纸童的动作比她预想的要“野蛮”得多。
它根本没打算把那个装着推荐信的匣子递过去。
就在裴元贞袖口拂过它脸颊的瞬间,小纸童左眼那贴着的金箔猛然爆闪。
它踮起脚尖,那个沾满了赖三特调“道灰桐油浆”的右手拇指,以一种虽千万人吾往矣的气势,狠狠地、不讲道理地按在了裴元贞鬓角那道正在渗血的伤疤上!
“滋——”
一声类似于生肉贴上铁板的轻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