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股子凉气不像是风,倒像是有人隔着脖颈子吹了口气。
顾长生没回头,只是蹲在地上,两根指头捻起那一撮灰。
刚才那火折子烧得太绝,连渣都该不剩的,可这泥地车辙印里,偏偏还留着这么半片薄如蝉翼的玩意儿。
不是纸灰那种死沉的黑,透着股玉色,指腹搓上去甚至有点温润,上面还隐约流转着几道比头发丝还细的云纹。
“这味儿……”
顾长生凑近闻了闻,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不是桐油味,也不是松烟墨,而是一股子陈年的海腥气,混着点发霉的旧纸堆味道。
这味道太熟了,昨晚阿福梦游,蹲在墙角把那堆废弃的边角料拼拼凑凑时,身上散发的就是这股馊味。
“怎么跟阿福昨夜拼的那堆破烂是一个味儿?”
他刚嘀咕完,旁边那个正模仿他动作的小纸童突然就扑了过来。
这小东西动作快得像只抢食的野猫,还没等顾长生反应过来,那半片玉色纸屑就已经进了它的嘴。
“咔哒。”
喉咙深处传来一声清脆的齿轮咬合声,紧接着,它左眼那枚镶嵌的金箔猛地亮起一抹刺眼的金光。
小纸童没嚼,而是直接把那玩意儿给“消化”了。
它那只细瘦的左手摊开在顾长生面前,掌心皮肤下的炭笔芯疯狂游走,那是阿福刚才给它注入的灵墨,此刻不受控制地在那层薄薄的纸皮上勾勒出一个残缺的图腾——看着像只断了翅膀的鸢鸟,尾巴拖得老长,尾端还打了个死结。
“嘶——这这这!”
赖三正拿着根小木棍在旁边玩泥巴,一探头看见这图腾,吓得一屁股坐在了湿泥地里,“这纹路!我想起来了!这不是那个……浪九钩悬赏令背面的东西吗?!”
“浪九钩?”顾长生挑眉,随手把指尖残留的灰在赖三肩膀上蹭干净。
“就是东海那边专门捞偏门的那个海耗子!”赖三脸色煞白,压低了嗓门,“我在黑市见过那种悬赏令,背面就印着这玩意儿,旁边还有句朱砂批注——‘钓岛者死’!说是谁敢碰这图腾,谁就要被拖进深海喂鱼!”
顾长生还没来得及吐槽这俗套的诅咒设定,裴元贞已经悄无声息地走了过来。
她手里那本《怠惰管理条例》像是有了自主意识,书页哗啦啦无风自动,直接翻到了最后的附录页。
那是刚才根本不存在的章节——“异域器物篇”。
原本空白的纸面上,像是有一只无形的笔在迅速书写,一行行小字浮现出来:
【云坠岛玉鸢:以情为引,以怨为线。
非金非玉,乃万千纸鸢焚化后之精魄所凝。】
【激活条件:唯休契之火,可显其踪。】
裴元贞猛地合上书,死死盯着顾长生,那眼神复杂得像是第一天认识他:“你刚才烧的,根本不是什么婚约。”
“那是萧大天才自己写的,我也没逼他。”顾长生耸耸肩,一脸无辜。
“那是把钥匙。”裴元贞的声音有些干涩,“萧天逸把这个藏在婚约里……他根本不是想毁约,他是想用这份因果把你锁死,或者说,把你当成开启某个地方的祭品。结果你把它给……烧出来了。”
顾长生听乐了:“合着这卷王还挺有心机,谈个恋爱还得搞什么连环套。”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打了个响指。
“阿福,取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