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缕青烟像是点燃火药桶的引信。
纸盒破裂的脆响在这死寂的水面上显得格外刺耳。
浪九钩那条还没完全冷却的机械臂,裹挟着足以熔断金铁的高温,硬生生从那个“快递盒”里撕开一道豁口。
“顾长生!给老子死出来!”
怒吼声带着被羞辱后的歇斯底里。
浪九钩浑身冒着白烟,像只刚从蒸笼里跳出来的恶鬼。
他脚掌猛踏水面,整个人凌空跃起,右臂上的机关齿轮疯狂咬合,发出让人牙酸的“咔咔”声。
那条熔铁锁链仿佛有了生命,化作一条赤红毒蛇,直奔钟楼的地基——也就是顾长生睡觉的正下方轰去。
“今日必毁你根基,断你纸道!”
这一击,是化虚境强者的含恨出手,连周围的空气都被灼烧得扭曲变形。
然而,面对这雷霆万钧的一击,那座庞大的沉岛并没有升起什么护盾,也没有发射什么暗器。
它只是单纯地,“翻了个身”。
就像是一个熟睡的巨人觉得有蚊子叮脚,极其不耐烦地把那一块皮肤耸动了一下。
就在熔铁锁链触碰到外围藤蔓的刹那,浪九钩眼前的世界变了。
原本坚实的地面突然变得像水一样柔软,紧接着,空间开始以一种违反物理常识的角度疯狂折叠。
上下颠倒,内外互换。
浪九钩惊恐地发现,自己脚下踩着的不再是水面或陆地,而是一张正在自动折叠的巨大“纸张”。
那些原本向外生长的黑色藤蔓,瞬间化作无数只精巧的手,拽着他的四肢百骸往中间一挤。
“这是什么妖法——唔!”
他的骂声还没出口,整个人就被折进了一只巨大纸鹤的腹腔里。
那纸鹤足有两层楼高,翅膀一扇,就把那不可一世的熔铁锁链给拍成了铁饼。
“呜呜呜……纸在尖叫!”
河岸边,小鸢儿跌坐在泥水里,双手死死捂着耳朵,泪水把脸上的黑灰冲出两道蜿蜒的沟壑。
她虽然看不见,但那种直击灵魂的通感让她瑟瑟发抖,“它们说……好烫……好疼……别碰爸爸的床!”
随着小丫头的哭喊,诡异的一幕出现了。
那片被浪九钩的高温锁链烧焦的藤蔓区域,黑灰扑簌簌落下。
新长出来的并非原本的荆棘纹路,而是一圈圈油光锃亮的——鸡腿纹?
与此同时,吊床上睡得正香的顾长生,似乎是被这动静吵得不轻。
他皱着眉,极其不爽地咂吧了两下嘴,翻身嘟囔了一句梦话:
“吵死了……谁家熊孩子……再闹把你折成尿褯子……”
言出法随,或者说是这座岛的智能核心太过“听话”。
话音刚落,那只刚刚成型的巨大纸鹤突然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散开,紧接着以更快的速度重新组合。
这一次,不再是飘逸的仙鹤。
处于懵逼状态的浪九钩,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怪力将他的手脚强行并拢。
无数张坚韧如牛皮的符纸层层包裹,眨眼间,那个杀人如麻的海寇首领,就被裹成了一个巨大的、四四方方的——婴儿襁褓。
更绝的是,那条赤红色的熔铁锁链,在某种诡异规则的扭曲下,竟然瞬间冷却、软化,变成了一条喜庆的大红绸带,在他腰间系了个标准的蝴蝶结。
甚至为了配合顾长生的梦话,藤蔓还贴心地在他那个光亮的大脑门上,插了一朵用白纸折的小红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