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元贞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被鸡锁骨冲击的道心。
她双手展开那张代表着无上皇权的特使金令,试图找回身为鉴道大会首席审核长老的威严。
“顾长生接旨!”她声音提得很高,试图盖过那烦人的呼噜声,“陛下敕封你为护国纸圣,赐京都府邸一座,良田万顷,黄金十万两,即日起入朝……”
话音未落,她只觉得手掌一麻。
那张用千年金蚕丝混着赤金织就的圣旨,像是活过来了一般,在她手里拼命挣扎。
还没等裴元贞反应过来,圣旨“嗖”地一下自己卷了起来,首尾相接,眨眼间变成了一只胖乎乎的金色纸鸢。
“这……”裴元贞刚瞪大眼睛,那纸鸢突然一个俯冲,快准狠地啄向她的鬓角。
嘶啦一声轻响。
裴元贞只觉脸颊微凉,那枚代表她特使身份、用秘法纹在鬓角的金纹“荐”字,竟被这纸鸢硬生生叼了下来。
失去了“荐”字的加持,裴元贞身上的官威瞬间泄了一大半,整个人看起来就像个走错片场的普通路人。
而那只叼着“荐”字的金色纸鸢,像个偷腥成功的猫,扑腾着并不存在的翅膀,摇摇晃晃地飞向沉岛深处,最后啪叽一下,贴在了那口歪脖子破钟上,像是一张随手贴上的小广告。
“那是……我的官印!”裴元贞气得跺脚,却又不敢上前抢夺。
顾长生翻了个身,眼皮子都没抬,只是嘟囔了一句:“太亮了,刺眼,贴远点。”
就在这时,一阵膝盖摩擦地面的声音传来。
之前不可一世的周文远,此刻正跪在满地碎石上,膝盖早已磨破,血水渗了出来,但他毫不在意。
他双手高举着一叠厚厚的宣纸,那是他刚才咬破手指,用鲜血一字一句写下的悔过书。
“顾……顾大师,”周文远声音嘶哑,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我有眼无珠,我猪油蒙心!这是我的悔过书,求您收下,求您给我一条活路!”
他一边哭,一边把那叠纸往顾长生手里塞。
顾长生嫌弃地皱了皱眉,本能地想把手抽回来,却被周文远死死抓住。
然而,就在顾长生的指尖触碰到那叠血书的瞬间,奇妙的事情发生了。
那些原本软趴趴的宣纸,突然变得硬挺起来,棱角分明地自动折叠、翻转。
不过眨眼功夫,那份充满血腥气的悔过书,竟然在他手里折成了一个方方正正、滴水不漏的大号纸碗。
甚至连碗底都浮现出一行由血迹变幻而成的油渍小字:【阳春面一碗,加蛋。】
顾长生愣了一下,原本半眯的眼睛终于完全睁开。
他盯着手里的纸碗看了半天,肚子极其配合地发出了一声巨响。
“咕——”
这声音在寂静的河岸边显得格外清脆。
顾长生叹了口气,把那根没肉的鸡锁骨随手一扔:“早说啊,整这些虚头巴脑的干嘛?害我饿半天。”
“这就来!这就来!”
旁边突然传来一声憨厚的吆喝。
浪九钩那条原本杀气腾腾的铁臂早已不知去向,取而代之的是一条用纱布缠着的伤臂。
他肩膀上扛着那根由熔铁锁链改铸成的扁担,挑着两个大箩筐。
他动作麻利地放下担子,把那两个箩筐里的纸鹤残片倒在地上。
那些原本承载着无数百姓愿力的纸鹤碎片,此刻竟然像是拼积木一样,自动组合成了一块破破烂烂的面摊招牌。
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四个大字:【长生面馆】。
“顾爷,您尝尝这个。”浪九钩像个刚开张的小贩,搓着那双杀人无数的大手,笑得满脸讨好,“我刚才跟城西那个赖三学的手艺,这汤是用桐油爆过葱姜,又加了点松烟提香,那叫一个地道!”
旁边,一直沉默的小秤娘默默走上前,从袖子里抽出两根细长的东西递了过来。
顾长生接过来一看,那是两根用黄裱纸卷成的筷子,硬度堪比象牙。
筷身密密麻麻刻满了金色的“?”纹路,仔细一瞧,正是之前那本掌控赌坊气运的账册所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