裁判手中的小旗举在半空,像根僵硬的避雷针,嘴巴张得能塞进个鸭蛋,那个输字到底还是被喉咙里的那口凉气给噎回去了。
顾长生却没空搭理这帮人的少见多怪。
他眉头紧锁,筷子在那清汤寡水的面碗沿上敲得叮当响,一脸晦气地盯着碗中央。
那张半透明的纸片哪是什么普通佐料,分明是萧天逸那厮自燃清邪令后留下的怨念残渣。
这玩意儿在滚烫的面汤里不仅没化,反而像吸饱了血的水蛭,红光一闪,那残缺的符文竟缓缓扭曲,在油花里拼凑出一个杀气腾腾的诛字。
这哪是阳春面,分明是断头饭。
谁这么缺德往老子碗里扔符咒?
还有没有点公德心?
顾长生骂骂咧咧地甩了甩筷子上的面汤,刚想把这晦气玩意儿挑出去,衣领里的小纸童却像是看见了什么绝世美味,嗖地一下窜了出来。
这小东西也不怕烫,噗通一声扎了个猛子,直挺挺地跳进了面碗里。
它手里那根用了半截的炭笔芯,此刻化作一把黑色利剑,对着那个正在成型的诛字狠狠就是一戳。
嗤——
汤面像是被扔进了红烙铁,腾起一股幽蓝色的雾气。
那个原本杀意凛然的诛字被这一笔戳得瞬间泄了气,笔画扭曲断裂,竟硬生生变成了一个慵懒的休字。
旁边正在搅汤的阿福也没闲着,手中那把大勺顺势一挽,锅里升腾的蒸汽瞬间凝成一只只虚幻的白鹤,像裹粽子一样,把那个想搞事情的符文连同幽蓝雾气一并卷入了碗底漩涡。
坐在对面的裴元贞看得头皮发麻。
她哆哆嗦嗦地掏出那本代表皇权律法的《鉴道大会管理条例》附录,想查查这种把天道凶物煮进面汤里该判几年。
可刚翻开书页,就被那股带着葱油味儿的蒸汽熏了个正着,原本清晰的金字律条瞬间模糊成一团墨迹,唯独第两百五十条在那雾气中诡异地亮着金光:清邪令残片属一级易爆天灾,严禁带入庖厨,违者天谴。
裴元贞指尖瞬间凉透,这是大不敬啊!
这要是炸了,别说这面摊,整条街都得变成京都的废墟景点。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直在旁边默默提水的浪九钩动了。
这个昔日杀人不眨眼的海寇,动作轻柔得像是在绣花。
他从怀里摸出那半张母亲留下的休书草稿残角,那是他心中唯一的净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