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印着“诛”字的符纸残片在汤里载浮载沉,像块坏了一锅粥的老鼠屎。
顾长生嫌弃地用筷子尖将其挑起,随手一甩,那带着血腥气的符纸还没落地,就被灶膛里窜出的火舌卷了进去,发出一声短促凄厉的尖啸,像是厉鬼被掐住了脖子。
“晦气,好好一锅汤,非得往里扔垃圾。”
顾长生嘀咕着,顺手将刚啃干净的一根鸡骨头抛向灶台后的阿福:“接着。火太猛了,跟你说了多少遍,骨头要酥不烂,那是‘文火’的功夫,现在的火太燥,熬出来的汤一股子火药味。”
阿福动作迟缓地接住鸡骨,那张平板无奇的纸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左臂上繁复的金色云纹却骤然亮起。
它机械地转动僵硬的手腕,指尖在灶膛口轻轻一抹。
“呼。”
原本橘红色的狂暴纸焰瞬间收敛,颜色由红转青,最后定格为一种诡异而幽冷的湛蓝。
锅底那即将沸腾溢出的汤水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中心处咕嘟咕嘟冒着那个位数的几个泡。
这温度卡得极死,正是能将骨髓熬化却不烧焦骨质的临界点。
站在面摊角落的裴元贞喉咙有些发干。
她是识货的。
那幽蓝火焰并非凡火,而是燃烧灵力与纸浆提炼出的“阴火”,专炼神魂。
拿这种火来煮面?
这就好比拿传国玉玺砸核桃,简直是暴殄天物。
“老板,讨碗水喝。”裴元贞装作口渴,凑近灶台。
她手里捏着个不起眼的白瓷瓶,袖口下的“荐”书金纹微微闪烁,那是鉴道大会独有的汲灵手段。
她没敢直接舀汤,只是借着身体遮挡,让那金纹悄悄掠过锅边升腾的一缕蒸汽。
蒸汽入瓶,没有散去,反而瞬间凝结成一颗圆润剔透的玉色汤珠。
裴元贞指尖刚一触碰那汤珠,一股温热的暖流便顺着指尖经络疯了一样往里钻。
昨夜因强行鉴别清邪令而被反噬、此时还隐隐作痛的几处大穴,竟在这股暖流的冲刷下瞬间舒展。
痛感消退了足足三成!
裴元贞瞳孔地震。这是什么面汤?这分明是液态的极品疗伤丹药!
就在这时,地面猛地一震。
正蹲在地上洗碗的浪九钩脸色一变。
他脚下的青石板毫无征兆地龟裂开来,一道黑漆漆的地缝像伤疤一样撕裂,阴冷的煞气从地下喷涌而出。
他肩膀上那根由熔铁锁链铸成的扁担发出一声沉闷的嗡鸣,似是本能地感应到了地脉的躁动,自行弹起,想要狠狠砸下镇压那股煞气。
“别动不动就喊打喊杀的。”顾长生的声音懒洋洋地传来,连头都没回,“汤淡了,加把盐。”
阿福闻言,蒲扇般的大手抓起一把粗盐,看都不看那地缝,直接撒进了翻滚的汤锅。
“呲啦——!”
盐粒入水,并没有融化,而是爆出一阵如同热油泼雪的剧烈声响。
锅中原本温吞的汤气骤然狂暴,化作一条白色的雾龙冲天而起,随后兜头罩下,精准地钻进了浪九钩脚下的那道地缝里。
地缝中原本狂涌的黑气,被这股带着咸鲜味的白色雾龙一冲,竟像是遇到了克星,瞬间被“煮”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