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德全那张油光锃亮的胖脸几乎要埋进碗底,舌头灵活得像条成了精的鳝鱼,在瓷碗内壁刮起一阵“呲溜呲溜”的旋风。
连吃三碗,连滴油花都没剩下,这胖子打了个带着葱花味儿的饱嗝,那双被肥肉挤成一条缝的小眼睛,贼溜溜地瞥向躺椅上的顾长生。
顾长生呼吸绵长,胸口起伏极有韵律,看样子是真睡着了。
赵德全心头狂跳,袖口微动,那把流光溢彩的白玉小勺像毒蛇吐信般探了出来。
这可是极品羊脂玉,专破灵力禁制。
他屏住呼吸,勺尖颤巍巍地探向锅底那层最后剩下的、泛着诡异金光的浓汤。
只要一勺!只要带回这一勺“道韵原浆”,陛下定会重赏!
勺尖触碰到汤面的瞬间,没有预想中液体的丝滑感。
“咔。”
一声脆响,在这嘈杂的巷口显得格外刺耳。
赵德全手腕剧震,惊恐地发现那锅原本还在翻滚的浓汤,竟在一瞬间凝固成了琥珀色的胶质。
那昂贵的玉勺像是插进了干涸的万年水泥里,被那股霸道的吸力死死咬住。
还没等他发力回拔,一股枯黄色的纤维纹理顺着勺尖疯狂向上攀爬。
那是……纸浆?
“啪!”
价值连城的玉勺瞬间碳化,裂成两截废渣,跌落在凝固的汤面上。
“这……”赵德全冷汗瞬间炸了一背。
就在这时,一根冰冷且粗糙的铁物,悄无声息地顶住了他的后腰眼。
那是浪九钩手里那根熔铁扁担。
“客官,擦桌子呢,您这腰挺软乎啊。”浪九钩那沙哑的声音贴着他耳根响起,手里却暗暗加了把劲。
那一顶之力,恰好透过锦袍,撞在赵德全腰间那块伪装成压襟的玉佩上。
玉佩受激,发出一阵轻微的嗡鸣,内嵌的隐形阵法瞬间失效,一枚狰狞的“清邪令副使”血色徽记,像是烙铁般隔着布料亮了起来。
灶台后,阿福那双呆滞的眼睛里红光一闪。
呼——!
灶膛里的火苗毫无征兆地窜出三尺高。
那不是凡火,而是惨白色的纸焰。
锅里凝固的琥珀色胶块在烈焰下迅速崩解、坍塌,眨眼间就烧成了一堆灰白细腻的粉末。
赵德全哪还顾得上心疼勺子,眼见“原浆”变成了“精灰”,反倒如获至宝。
这肯定是提炼后的精华!
他手忙脚乱地掏出一个刻满符文的黑瓷瓶,此时不装更待何时?
谁也没注意,房梁上一只指甲盖大小的小纸童正倒挂金钩,手里那根半寸长的炭笔芯被它捏成了粉,坏笑着抖进了那堆灰白粉末里。
黑白混合,卖相瞬间变得有些像劣质胡椒粉。
赵德全装满瓷瓶,塞紧瓶塞,转身就想溜。
可刚迈出左脚,脚下的触感就变得软绵绵的,像是踩在了厚厚的一沓宣纸上。
他惊恐低头,只见自己踩过的青石板路面上,每一个脚印都在迅速纸化,并且浮现出一个个金光闪闪的“?”形烙印。
那烙印像是一条无形的锁链,直接指向了面馆后那条幽深的死胡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