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面桶也不是什么密封神器,之前那是被红油糊住了缝,这会儿顾长生走得一步三晃,桶里的汤汁顺着那发霉的木头缝隙,“滴答、滴答”地往外漏。
每一滴汤汁落地,都不带半点声响,反倒是地底下像是有什么东西炸了锅。
原本被几千万人踩得光溜溜、硬邦邦的青石板路,硬生生被顶开了。
嫩绿的草芽子跟疯了似的往外窜,那速度,简直就像是开了十倍速的纪录片。
眨眼功夫,顾长生身后就拖出了一条绿油油的“尾巴”,而且这草还不正经,一个个在那伸懒腰,看着就让人犯困。
“停停停!我的祖宗哎!”
小秤娘原本在算账,这会儿直接从顾长生肩膀上跳了起来,指着那面桶的手指头都在抖,“这玉玺是‘匠心’凝聚的没错,但它在地宫里憋了几百年,这就是个高浓度的‘咸鱼辐射源’!它漏出来的全是‘休气’,再这么漏下去,不出三里地,整条街的植物都得因为‘懒得生长’而直接躺平枯死,连带着你铺子里的纸人都得自燃!”
“自燃?”顾长生脚步一顿,低头看了看那还在往外渗金光的破桶,“合着我捡了个核反应堆回来?”
“必须导引!马上!立刻!”小秤娘急得直跺脚,算盘珠子拨得火星四溅,“要么找个绝世大能来吸一口,要么找个万人坑给填了……”
“哪那么麻烦。”
顾长生打了个哈欠,随手把面桶放在了路边的台阶上。
这地方离他那破纸扎铺也就几步路,门口那堆还没来得及收进去的半成品纸人,正一个个灰头土脸地在那戳着。
“这玩意儿劲大是吧?那是饿的。”顾长生揭开那块当盖布的破抹布,一股浓郁的红烧牛肉味混合着一种让人只想立刻请假回家的诡异气息,扑面而来。
他也不讲究,直接拿那个刚才捞玉玺的竹叉子,在那浑浊的汤里搅和了一下,然后舀起半勺带着葱花的冷汤。
“哗啦!”
半勺冷汤,劈头盖脸地泼向了那一堆纸人。
“这一勺,敬咱们伟大的摸鱼事业。”
汤汁飞溅,落在那些惨白的纸扎人身上,就像是热油浇进了雪堆。
“滋——!”
并没有想象中的腐蚀声,反倒是一种极为舒爽的吸气声,仿佛那不是汤,是琼浆玉液。
原本呆滞死板的纸人,眼眶里那两个黑窟窿瞬间亮起了一圈淡淡的金晕。
站在最前面的阿福,身上的鹤羽纹路像是通了电的线路板,金光顺着它的身体流淌,然后像是有意识的触手,搭在了旁边的纸马、纸童身上。
一张巨大的、流动的光网,瞬间在昏暗的街道上铺开。
“卧槽……”浪九钩下巴差点砸脚面上,“这纸糊的玩意儿,活了?”
一直在桶里憋着的小纸童,这会儿也趁机跳了出来。
它没敢跑远,就在那堆被金光笼罩的纸人堆里打了个滚。
它那只画上去的右眼猛地睁大,倒影里映照出一幕奇景——
成百上千个纸人,动作整齐划一地摆出了起手式。
那不是什么刀枪剑戟的架势,那是……
揉面,摔打,拉伸。
每一个动作都圆融至极,带着一种名为“肌肉记忆”的恐怖韵律。
“这是……咱们刚才那一千零八十遍的擀面手法?”浪九钩是个识货的,眼皮子狂跳,“这哪是什么阵法,这是要把对面当面团揉啊!这种力道循环,要是困住个魔修,能把他的魔气直接揉散架了!”
萧天逸站在一旁,眼神复杂。
他下意识地往前走了一步,想看清那光网的构造。
“哗啦——”
刚才还沉浸在“擀面顿悟”里的纸人军团,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齐刷刷地往后退了半步,一个个脑袋一百八十度旋转,死死盯着萧天逸。
那是本能的排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