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拎起那个还剩个底儿的泔水桶,晃了晃里面最后一点浑浊的汤水,“既然它是靠大家‘卷’活着的,那咱们就给它断个粮。”
手腕一抖,那点馊汤泼了出去。
汤水在半空中没有散开,而是像一条听话的水蛇,精准地落在那幅青火地图的边境线上,然后一路蜿蜒向内,最后汇聚成一个巨大而潦草的字——
随着最后一滴汤水落下,地图上那些原本黯淡的光点,像是听到了下班铃声,一个接一个地亮起金光。
不是那种刺眼的锐气,而是温吞吞的、懒洋洋的暖光。
“看,”顾长生打了个哈欠,把那截烧焦的葱根随手一扔,“不用打打杀杀。只要明天全天下的手艺人都躺平不干活,那伪玺没得吃,自己就得崩。”
“这叫……饿死它?”萧天逸愣住了。
他学了二十年的兵法韬略,从未听过这种战术。
“这叫‘非暴力不合作’,懂不懂?”顾长生拍了拍手上的灰,“当然,在我们老家,这叫带薪摸鱼。”
就在这时,一直没说话的阿福突然扯下一页账册,平铺在地上。
它身上的鹤羽纹路像活了一样,把半空中那幅正在燃烧的“休战图”硬生生拓印了下来。
小秤娘手里的账本也翻到了最后一页,上面浮现出一行红字。
她看了一眼,脸色变得古怪起来,抬头瞪着顾长生:“掌柜的,这图要生效有个硬性条件。”
“啥条件?要钱免谈。”
“不是钱。”小秤娘指着账本上的字,语气复杂,“启动‘休战阵’,需阵眼宿主以身作则,亲自躺平十二个时辰,期间不得翻身,不得思考,除了呼吸啥也不能干。”
顾长生愣了一秒。
然后,他的嘴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咧到了耳根,脸上绽放出一种名为“幸福”的光辉。
“这特么哪是条件,这分明是奖励啊!”他激动得差点给这石台磕一个,“这战略部署太严谨了!必须执行!谁拦我跟谁急!”
正说着,那石台中央突然传来“咔哒”一声轻响。
那个原本空无一物的地方,竟然缓缓升起一块指甲盖大小的碎玉。
这玉片灰扑扑的,看着不起眼,但顾长生怀里那半块祖传的真玺突然像是感应到了什么,隔着衣服烫了一下他的胸口。
萧天逸眼尖,看见那残片背面刻着一行比蚂蚁还小的字:【休战非不战,乃以天下匠人之息,养天地正气。】
与此同时,远在千里之外的京都。
那个高悬于钦天监楼顶、正贪婪吸食着夜间加班工匠精气的伪玺,突然毫无征兆地颤抖了一下。
原本光洁无瑕的表面,发出了一声清脆的炸裂声,崩开了一道细如发丝的裂纹。
“行了,活干完了。”
顾长生一把抓过那块碎玉,连看都没细看,直接塞进怀里。
那动作随意得就像揣了个打火机。
他转过身,一边往台阶上走,一边伸了个巨大的懒腰,骨节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
“走走走,上去睡觉。为了世界和平,今晚谁也别想把我从床上拽起来。”
地宫的火光渐渐熄灭,只剩下那句懒散的抱怨在黑暗中回荡。
但他怀里,那两块终于相遇的玉片,正悄无声息地贴合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