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宫这鬼地方,冷得像没交暖气费的停尸房。
顾长生紧了紧领口,脚底下的石阶滑腻腻的,每走一步都得小心别摔个狗吃屎。
空气里那股陈年的霉味混着刚才倒下来的馊饭味,熏得人天灵盖发麻。
“我说,”顾长生吸了吸鼻子,声音在空旷的地道里带着回音,“这就是你们说的‘来活’?我看是来送终吧。”
石阶尽头是个圆形的石室,空荡荡的,只有中间立着个没抛光的破石台。
台面上啥也没有,就中间洇着一圈油渍——那是刚才顺着地板缝漏下来的那桶馊面汤。
小秤娘飘过去,算盘珠子刚要在石台上拨两下,手却像被烫了一样缩回来。
她那双画出来的眼睛瞪得溜圆,盯着那圈油渍,脸上的神情比看见假账还严肃。
“这地儿不对劲。”她飞快地翻着手里的账册,纸页哗啦啦响,“这是老祖宗留下的‘止戈台’。要想在这上面画东西,不能用金粉朱砂,得用最贱、最不值钱的玩意儿。”
“最贱的?”
顾长生吧唧了一下嘴,低头看了看脚边。
刚才被踢翻的泔水桶旁边,正好掉了一截干瘪的葱根。
也不知道是哪天做饭剩下的,已经被踩得扁平,沾着灰,看着就透着一股寒酸劲。
“这个够不够贱?”
他蹲下身,两根手指捏起那截葱根,跟捡了个宝贝似的。
也没等小秤娘回话,他拿着葱根就在石台那一圈油渍上划拉起来。
动作随意得像是在路边墙上乱涂乱画。
“刺啦——”
葱根碰到油渍的瞬间,竟然像火柴划过磷片。
一簇青色的火苗猛地蹿起。
但这火不热,反而透着股让人心安的凉意。
火苗并没有乱窜,而是顺着顾长生划拉的痕迹,在半空中烧出了一幅复杂的纹路。
那是山川,是河流,更是星罗棋布的——灶台。
每一个光点,就是一个正在生火做饭的铁匠铺、木工坊、或是裁缝店。
“这是……大周工匠图谱?”萧天逸凑近了一步,掌心那个“休”字突然变得滚烫,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他死死盯着地图上京都的位置,那里红得发黑,像个溃烂的伤口,“那个伪玺的位置,怎么是个黑洞?”
“因为它饿。”
浪九钩抱着胳膊靠在石壁上,那双揉面的大手微微颤抖,“那玩意儿是靠吞噬匠人的精气神活着的。工匠干得越狠,流的汗越多,它吃得越饱。”
小纸童不知什么时候爬到了石台上,它那只右眼里的倒影映照出那团青火。
画面里,那个代表伪玺的黑洞内部,正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像是个饿久了肚子咕咕叫的巨兽。
顾长生听明白了。
这不就是老板画大饼,员工拼命干,最后把老板养得肥头大耳,员工累得猝死么?
“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