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去去,别在这儿恶心我。建国之后不许成精,更不许当舔狗。”
顾长生翻了个白眼,脚尖像是驱赶苍蝇似的随意一挑。
那株举着“饭道宗师”匾额、正摇头晃脑求表扬的米芽,还没来得及显摆它的忠心,就划出一道惨绿的抛物线,“噗通”一声栽进了旁边那个用来喂猪的泔水桶里。
那块裂开的匾额哐当落地,震起一圈灰尘。
顾长生本想翻身继续找周公下棋,耳边却传来一阵咕噜噜的冒泡声。
他有些烦躁地撑开眼皮,只见那半桶混杂着烂菜叶和馊水的秽物里,竟然泛起了一层金灿灿的油光。
那株米芽像是喝高了似的,在桶里疯狂抽条,眨眼间就编织成了一本只有巴掌大小的册子。
册页湿漉漉的,上面没有墨迹,只有一行行由饭馊味凝聚成的烟雾小字:
“昨夜三百学子真求知,耗饭二百八十斤。余二十斤,乃虚得其表,入腹化屎,未入脑成智。”
顾长生嘴角抽了抽,这年头连泔水桶都开始搞大数据分析了?
“老板,这生意要是这么做,咱这铺子迟早得改成善堂。”小秤娘不知何时蹲在了泔水桶边,她手里那把不离身的铁算盘拨得噼啪作响,听得人牙酸,“升米恩斗米仇,若任由那帮书生白吃白学,不出三日,这临安城夜市的泔水桶都得被他们舔干净,到时候馊饭都得成紧俏货。”
她伸出葱白似的手指,在那本湿漉漉的“米账”上狠狠一戳,原本虚浮的烟雾瞬间凝实,化作一条冷冰冰的新规矩:
“凡听讲超一炷香者,须缴‘饱学税’——或剩饭半勺,或代扫茅厕一刻。概不赊欠。”
顾长生听得直乐,这丫头是懂经济学的,这哪里是税,分明是把知识付费变成了劳力置换。
他懒得管这种闲事,只要别让他干活,这帮人就是把天捅个窟窿他也只当是开了个天窗透气。
旁边一直默默站着的阿福有了动作。
这纸人管家显然是听懂了指令,默默撕下自己左袖的一块旧纸皮,伸手在泔水桶里捞了一把。
那把混合了米芽残渣和馊水的糊状物,在他那双巧手中迅速被捏成了一枚枚铜钱模样的“税符”。
阿福迈着僵硬的步伐走到学堂那临时搭建的门框前,将“税符”往上一贴。
正好有个衣衫褴褛的小鼻涕虫怯生生地探头,手里捧着半个发霉的窝以此为“税”。
那符纸瞬间泛起暖光,像是某种温柔的接引,那孩子只觉得浑身一暖,大步跨了进去。
紧接着,一个坐着轿子来的富家小胖墩,趾高气扬地让书童掏出一锭银子,想要换个前排雅座。
谁知那银子刚碰到门框,“噗”的一声,那张看似破烂的税符竟然喷出一股黑烟,直接把小胖墩熏成了灶王爷。
黑烟在半空扭曲,凝成了一行极尽嘲讽的大字:
“此地不卖前程,只换活命饭。”
顾长生在草垛里笑出了声,这阿福,脾气倒是越来越像自己了。
他刚想闭眼,脑海中那个属于小纸童的视角又自动弹了出来。
这小家伙此刻正像个壁虎一样攀在学堂的大梁上,那只绿油油的右眼仿佛探照灯,穿透了厚实的地砖。
地下的景象比地上还要热闹。
无数匠奴和书生的半透明魂影,正围坐在一起。
他们不再像之前那样互相看不顺眼,而是正在合力推演着什么。
匠奴们用生前的骨头做算筹,书生们则从那虚幻的饭碗里捻起一粒粒米饭当作阵法的节点。
每当地上那个泔水桶里收纳一勺剩饭,地下的阵法中就会亮起一盏米粒大小的灯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