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生是被一阵急促的尿意憋醒的。
那种小腹处仿佛揣了个胀满水球的钝痛感,让他不得不结束了与周公关于“如何科学躺平”的深度会谈。
他费劲地撑开眼皮,正瞧见自家那匹糊得歪七扭八的纸马,正迈着轻盈得近乎诡异的步子,驮着几百只码得整整齐齐的破瓷碗往学宫方向蹿。
阿福那僵硬的纸身影坐在马背上,活像个赶集的。
“连马都比我敬业,这日子没法过了。”顾长生嘟囔了一声,嗓音里还带着浓重的鼻音。
他随手抓了抓乱成鸡窝的头发,意识海深处这才慢半拍地跳出一串系统提示音。
【叮!
检测到宿主在深度睡眠中输出“梦呓骚话”三句,咸鱼指数+50。】
【检测到纸人管家自主研发“空碗监考法”,宿主不劳而获,修为+100。】
“自主研发可还行。”顾长生翻了个身,打算再眯一会儿,可呼出的气却在清晨的冷空气中凝成了几团经久不散的薄雾。
雾气在他眼前扭曲、交织,隐约幻化出了一幅纵横交错的考场布局图。
他啧了一声,看来这觉是睡不成了。
这帮家伙把考场搬到了他家门口的夜市广场,现在的他,就像是住在闹市区正中央的倒霉蛋。
广场外围,小秤娘早已支好了摊子。
她怀里抱着那个磨损得厉害的铁算盘,一张俏脸绷得比临安城的城墙还紧。
凡是想进考场的人,面前都摆着一只阿福带来的空碗。
“一人一碗哑水,喝干了再说话。”小秤娘的声音清清冷冷,“水清则心诚,水浊则怀诈。这可是咱纸扎铺的独门算法,心术不正的,待会儿拉肚子可别怪药费贵。”
顾长生凑在窗缝往外看,只见一个穿着绫罗绸缎、满脸油汗的富家子弟,正战战兢兢地端起碗。
那碗里的水瞧着普通,可入口的瞬间,那富家子的脸色就变成了猪肝色。
与此同时,小秤娘手里的朱笔在那卷厚重的账本上飞快游走。
墨迹竟然跟随着考生的入座动作,在白纸上自动显影:【丁号座,腹中棉絮五两,心虚气短,判定为虚饱。】
顾长生看乐了,这哪是监考,这简直是人体CT。
考场中央,阿福像根木桩子似的杵在那儿。
它那条修补过的瓷质手臂缓缓垂地,指尖与青砖接触的瞬间,一阵微弱的涟漪荡漾开去。
这就是阿福的“感知领域”。
在它的视野里,整片考场的学生不再是人,而是一个个移动的饭口袋。
真求学的人,胃里那点剩饭正化作暖融融的清气,顺着脊梁骨往脑门上冲,落笔时笔尖都带着金光,刷刷的翻书声跟乐谱似的;而那些想混水摸鱼的,字迹刚落到纸上就发灰发暗。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打破了考场的寂静。
还是刚才那个吞棉絮的小胖子。
他正满头大汗地往卷子上涂抹,谁知那张特制的纸面突然像嘴巴一样裂开。
几条白花花的纸蛆从裂口里钻了出来,速度极快,在书案上扭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