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清脆的碎裂声虽然发生在大气层外的云端，顾长生自然是听不见的，但他这边的清静也没能维持哪怕半盏茶的时间。
刚刚酝酿出的那一丝睡意，被铺天盖地压下来的破风声绞得粉碎。
并不宽敞的街道上空，突然多出了十几道强横的气息，像是高空抛物般毫无公德心地砸了下来。
原本还能透进几缕阳光的门脸，瞬间被密密麻麻的人影堵得严严实实，连空气里的湿度都因为这些修真者外放的灵压而变得粘稠燥热起来。
紧接着，一个充满了浩然正气、实际上比楼下装修电钻还要刺耳的声音，隔着那层还没干透的窗户纸透了进来：
“天衍宗首席萧天逸，奉仙盟之命，查顾长生私通魔道、滥用禁术一案！”
顾长生痛苦地把脸埋进那只有些发硬的纸扎抱枕里。
又是这种开场白，这些名门正派是只有这一套台词模板吗？
连标点符号都不带换的。
门外那声音显然没打算给他喘息的机会，语调陡然拔高，开始宣读那份所谓的“裁决书”：
“……查扎纸匠顾长生，以妖邪之术乱我不朽皇朝气运，更以残忍手段囚禁正道修士神魂。依照《仙盟律法》第三百二十条，当废其修为，毁其魔窟，以为天下戒！”
每一个字吐出，都伴随着一阵嗡嗡的灵力共鸣，震得顾长生桌案上的茶杯都在跳踢踏舞。
“检测到恶意噪音干扰。”
一直处于待机状态的纸墨突然抬起头，那双墨点眼睛里红光大盛，像是杀毒软件检测到了高危病毒。
它机械地转动脖颈，看向门外那些气势汹汹的身影，平日里毫无起伏的语调此刻竟带上了一丝严厉的警告意味：
“警告：非营业时间，禁止喧哗。检测到未预约的大规模访客群体，判定为——恶意围堵办公场所。”
话音未落，纸墨原本瘦削的身躯猛地一震。
“哗啦啦——”
无数张写满了“规章制度”、“会议纪要”、“请假条”的白纸，如同井喷般从它的袖口、领口涌出。
这些纸张并没有散落在地，而是在空中飞速拼接、硬化，眨眼间就在店铺大门外构筑起了一道厚达三尺的文书高墙。
墙面上密密麻麻全是令人头晕眼花的行政黑话，仿佛一道不可逾越的“繁文缛节”屏障。
门外的萧天逸显然被这诡异的防御手段激怒了。
“雕虫小技，也敢在皓月面前争辉！”
一声清越的剑鸣骤然炸响。
萧天逸手中的本命灵剑“霜寒”出鞘，化作一道长达数丈的冰蓝色匹练，裹挟着化虚境巅峰的恐怖威压，对着那道纸墙当头斩下。
这一剑含怒而发，剑气所过之处，连空气都被冻结出一道道白痕。
然而，就在那足以开山裂石的剑锋即将触碰到纸墙的瞬间，纸墨动了。
它并没有祭出什么法宝，而是慢条斯理地从怀里掏出了一枚只有拇指大小、沾满了朱砂红泥的纸扎官印。
面对那惊天动地的一剑，纸墨只是像在批复一份写得狗屁不通的报告一样，对着虚空中的剑光狠狠一盖。
“驳回。”
“啪！”
一声轻响，如同气泡破裂。
令人瞠目结舌的一幕发生了：那枚小小的红印并没有被剑气绞碎，反而在接触剑光的瞬间迎风暴涨，化作磨盘大小。
那不可一世的冰蓝剑气上，硬生生被盖上了一个鲜红刺眼的大戳——【此物违规，没收】。
原本灵性十足、杀气腾腾的本命灵剑，在被盖戳的刹那，仿佛被抽去了脊梁骨，光芒瞬间黯淡，像一条死鱼般“咣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门外的喧嚣出现了片刻的死寂。